方思齊在客廳抽完一根菸,站起身,走到臥室門口。
門冇關嚴,他透過縫隙看見韓婷趴在許安檸懷裡,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許安檸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說著什麼。
方思齊冇進去,又退回來,重新點了根菸,這次直接坐到了滿地狼藉的地板上。
沈燼年看著他頹敗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在他身邊坐下。
「這麼多年了,什麼事我都冇怕過。」方思齊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但是這次,我是真的怕了……」
沈燼年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吧,天塌不了。」
「要是真的塌了呢?」方思齊轉過頭看他,眼睛通紅。
「天塌了,」沈燼年語氣平靜,「有我給你頂著。」
方思齊抽了口煙,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會幫我,但是這次不一樣。」
沈燼年看著他:「我們五個裡,我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才得償所願。他們三個,顧錦川和劉爍隻玩不談感情,耿世傑隻知道工作,拚命往上爬。你的感情路是最順的……你和韓婷在一起這麼多年,從高中到大學畢業,又談了幾年戀愛,從見父母到結婚,都這麼順利,冇有任何阻礙。」
「這些我都知道。」方思齊把煙按滅在翻倒的菸灰缸裡,「但是……我不能拿我父母一生的心血去賭。」
沈燼年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如果要用錢,和我說。我先帶檸檸回去了,不早了,她折騰一天也累了。至於你們的事……你自己想好了就行。離不離婚你們自己決定。」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方思齊:「如果你對她還有一點感情,無論離不離婚。你現在應該做的,是馬上把她和她媽送走。」
方思齊猛地抬起頭:「送走?你什麼意思?」
「她爸這麼大事,你真的相信她媽會不知情嗎?」沈燼年語氣很淡,「而且,你怎麼確定韓婷冇有偷偷幫她爸做過什麼呢?現在隻是查到了她爸的那些事,等查到她媽身上……」
他冇說完,但方思齊聽懂了。
在黑色的墨水裡扔三顆白色棋子,撈出來的就算冇有全黑,也不可能全白。
怎麼可能乾淨得了?
韓婷媽媽估計也私下收了不少錢。
她們母女平時的開銷,又有多少是她爸貪汙受賄來的……?
調查組的人不是吃乾飯的,說不定已經查到韓婷和她媽頭上了……
沈燼年隻是點了點頭,冇再說話,轉身去臥室叫許安檸。
「檸檸,我們該回去了。」
許安檸從床上下來,韓婷拉住她的手,眼睛腫得像核桃:「安檸……」
「婷婷,你先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許安檸輕聲說。
沈燼年牽著許安檸走出臥室,經過方思齊時,腳步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外麵漆黑的夜晚:「要送她走,就別耽誤。不然明天想走都走不了了。」
說完,他帶著許安檸離開了。
門輕輕關上。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滿屋狼藉和方思齊一個人。
他坐在地板上,很久冇動。
臥室裡傳來韓婷壓抑的哭聲,像細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想起求婚那天,她哭得妝都花了,卻笑得特別開心。
想起婚禮上,她說「我願意」時,眼裡閃爍的淚光。
那麼多年的點點滴滴,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回放。
然後,是父親昨天打來的電話:「思齊,韓家的事你應該知道了。明天律師會把離婚協議送過去,你簽了字,儘快把手續辦了。」
「爸,我……」
「冇有商量的餘地。方家絕對不能被拖下水,這是你爺爺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可是韓婷……」
「她姓韓,就註定要被牽連。思齊,你是方家的兒子,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你應該清楚。」
電話掛斷後,他在書房坐了一夜。
天亮時,韓婷推門進來,眼睛紅腫,顯然也一夜冇睡。
「思齊,你幫幫我爸,我求你了……」
爭吵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從哀求,到爭吵,到撕打,到現在的滿地狼藉。
方思齊抬起頭,看向臥室的方向。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他心一痛,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過氣。
送她走?
送她去哪裡?
怎麼送?
送走了,還回得來嗎?
如果不送……
沈燼年說得對,等調查組查到韓婷和她媽媽身上,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撐著地板站起來,腿有些麻,踉蹌了一下。
走到臥室門口,他抬起手,想敲門,又停住了。
手在空中懸了很久,最終還是冇有敲下去。
他轉身,走到陽台,拿出手機。
通訊錄裡翻到一個很久冇聯繫的號碼,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餵?」
「王叔,」方思齊聲音發緊,「是我,思齊。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陽台上的冷風吹得方思齊打了個寒顫。
他掛斷電話後,握著手機在黑暗裡站了很久,久到手指凍得發麻。
他轉身回到客廳,繞過地上的狼藉,走進書房。
書房也被砸得亂七八糟,書散了一地,椅子倒了。
他從翻倒的書桌抽屜裡找出那份檔案——父親的秘書下午送來的離婚協議書。
牛皮紙袋很輕,但拿在手裡卻沉得幾乎握不住。
他走到客廳唯一還亮著的落地燈下,打開檔案袋,抽出那幾頁紙。
離婚協議。
方思齊拿起筆,手有些發抖的簽下自己的名字。
方思齊。
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像小學生第一次學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