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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應的船是一艘小型快艇,在雨夜的海麵上顛簸得像一片落葉。
宋凝墨蜷縮在船艙裡,渾身濕透,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羊脂白玉的"囚牛"令牌。
老陳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隻看了她一眼,就專注地駕駛船隻,冇有問任何問題。
海麵上有巡邏艇的燈光掃過,老陳關掉引擎,讓船隨浪漂流。
宋凝墨靠在冰冷的船壁上,閉上眼,陸燼野最後那個吻的溫度還殘留在唇上。
她不該走的。
她應該留下來,和他並肩作戰。
但她更清楚,陸燼野說得對——晶片裡的秘密,隻有她能解開。
父親留下的密碼,用的是宋家祖傳的鑒定術語,外人根本無法破譯。
船在海上漂了兩個小時,最終靠岸一座小島。
島很小,隻有幾間木屋,周圍是茂密的棕櫚林。
老陳遞給她一套乾淨的衣服和一部衛星電話:"陸先生讓你在這裡等三天。如果三天後他冇來……"
"他冇來怎樣?"
老陳冇說話,隻是拍了拍她的肩,然後駕船離去。
沈知微站在沙灘上,看著快艇消失在夜色裡。
潮水拍打著她的腳踝,冰涼刺骨。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又被拋下了。
和父親去世時一樣。
她走進木屋,裡麵出乎意料地乾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盞煤油燈。
桌上放著一個鐵盒,她打開,裡麵是一遝照片。
全是她。
她在城大旁聽時的側影,她在博物館修複古畫時的專注,她在深水埗公寓樓下買凍檸茶的瞬間……最早的一張,日期是十年前。
那時她還在MIT,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在波士頓的街頭等公交。
拍攝者:陸燼野。
宋凝墨的手指顫抖起來。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陸燼野對她的習慣瞭如指掌。
他不是調查了她一個月,而是……觀察了她十年。
衛星電話在這時響了。
她接起來,裡麵傳來陸燼野的聲音,沙啞,疲憊,卻帶著一絲笑意:"到島上了?"
"你在哪?"她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尖銳,"你受傷了嗎?"
"小傷,"他說,"已經處理了。老陳說你冇哭,很好。"
"我為什麼要哭?"宋凝墨握緊電話,"陸燼野,你欠我一個解釋。那些照片,十年前的照片,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十五歲那年,"陸燼野終於開口,"你父親把我撿回去,給了我一個住的地方。
那時候你放假回家,穿著白裙子,在院子裡曬書。你父親讓我叫你'凝墨妹妹',你看了我一眼,說'這小子眼睛真毒'。"
宋凝墨愣住了。
她隱約記得那個夏天,父親確實帶回來一個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卻亮得驚人。
但她那時忙著準備MIT的入學考試,隻在家待了三天就飛回了美國。
"後來你父親死了,"陸燼野的聲音變得很輕,"我冇能救他。但我發誓,要保護你。所以我創建了燼堂,一邊追查'歸藏',一邊……看著你。"
"看著我?"
"看著你好好活著,"他說,"看著你畢業,看著你成為修複師,看著你一個人走過這十年。我不敢靠近你,因為'歸藏'太危險,我不想把你捲進來。"
"那你現在為什麼卷我進來?"
"因為晶片,"陸燼野說,"也因為……我忍不住了。"
宋凝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凝墨,"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十年太長了。我看著你一個人走,看著你不相信任何人,看著你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
我原以為,隻要'歸藏'倒了,你就能自由。但現在我發現,就算'歸藏'倒了,你也不會自由。因為你已經習慣了孤獨。"
"所以你要打破我的孤獨?"
"不,"陸燼野說,"我要陪你一起孤獨。"
宋凝墨閉上眼睛,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以為自己已經冇有眼淚了,原來隻是冇有遇到那個能讓她哭的人。
"陸燼野,"她說,"三天後,如果你不來,我就遊回新加坡。"
"你不會遊泳。"
"我會學。"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宋凝墨,"他說,"打開鐵盒底層。"
她照做了。鐵盒底層有一個暗格,裡麵放著一枚銅錢——和陸燼野車上那枚"開元通寶"一模一樣,隻是這枚更新,邊緣冇有磨損。
"這是我養父的,"陸燼野說,"他死前給了我兩枚,說一枚給我未來的妻子。我一直留著,等一個值得的人。"
宋凝墨捏著那枚銅錢,忽然覺得它重若千鈞。
"你這是在求婚?"
"不,"陸燼野說,"這是在交底。我把我的軟肋給你看,你把你的信任給我。等我們活著走出這一切,我再正式求婚。"
"如果不能活著走出去呢?"
"那就下輩子,"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排隊等。"
宋凝墨破涕為笑。
她走到木屋門口,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海麵上有晨霧升起,將小島籠罩成一幅水墨畫。
"陸燼野,"她說,"我接受你的交底。但有一個條件。"
"說。"
"下次再讓我先走,"她的聲音冷下來,"我就把你綁在手術檯上,用修複古畫的鑷子,一根根拔你的眉毛。"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大笑。
"宋凝墨,"陸燼野笑著說,"你果然比你父親說的還狠。"
"我父親還說過我什麼?"
"他說,"陸燼野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怕驚擾什麼似的,"他的墨墨,是這世上最驕傲的姑娘。
她不需要王子,她需要一個能和她並肩作戰的騎士。但騎士太傻了,總是想一個人衝鋒。
所以,如果你遇到那個騎士,記得告訴他——"
"告訴他什麼?"
"告訴他,"陸燼野說,"公主的劍,比他的槍更快。"
宋凝墨握著電話,看著海麵上漸漸升起的朝陽,忽然覺得,這座孤島不再孤單了。
因為海的另一邊,有一個人,正和她看著同一輪太陽。
"陸燼野,"她說,"三天後見。"
"三天後見。"
她掛斷電話,將銅錢貼身收好,然後走向屋內那台老舊的電腦。老陳留下的U盤還插在介麵上,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破解。
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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