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簪劃破空氣,精準刺入老龍持槍的手腕。
不是致命傷,但簪尖的麻藥在零點五秒內生效。
老龍悶哼一聲,手槍脫手,整個人向前栽倒。
宋凝墨側身避開,順勢抄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他後腦。
老龍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陸燼野!”她對著耳麥低喊,“他知道你!他知道一切!”
冇有迴應。
耳麥裡隻有沙沙的電流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宋凝墨的心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向那檯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螢幕保護程式的密碼很簡單——她輸入“歸藏”的拚音,錯誤;輸入老龍的生日,錯誤;最後,她輸入“囚牛”二字的篆書寫法。
螢幕亮了。
檔案夾裡密密麻麻全是加密文檔,她來不及細看,將U盤插入介麵,開始複製。
進度條緩慢爬行,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宋凝墨拔出銀簪,將老龍拖進沙發後麵藏好。
她環顧四周,包廂冇有窗戶,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門。
而門外,至少有三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將U盤藏進內衣的暗袋,然後端起那杯冇喝的冰水,潑在自己臉上。
水順著下巴滴落,她扯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鈕釦,將頭髮撥亂,然後猛地拉開門,跌跌撞撞地衝出去。
“救命!”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龍先生他……他突然暈倒了!”
門外的三個保鏢愣了一下。
他們顯然冇料到會有女人從裡麵衝出來,更冇料到她看起來如此狼狽——頭髮散亂,眼眶泛紅,襯衫濕透貼在身上。
“龍先生怎麼了?”領頭的保鏢皺眉。
“我不知道……他喝了酒就……”宋凝墨捂住嘴,像是快要哭出來,“你們快去看看!”
三個保鏢對視一眼,推門進去。
宋凝墨轉身就跑。
她冇有往電梯方向去,而是衝向消防通道。
高跟鞋在樓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她一層一層往下跑,肺像是要炸開。
身後傳來喊叫聲,有人發現了老龍的“屍體”,有人在追她。
她跑到地下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她看見了自己的車——一輛白色的豐田,陸燼野給她準備的。
鑰匙在包裡,她的手在發抖。
“宋凝墨!”
熟悉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她猛地轉身,看見陸燼野從一根柱子後麵走出來。
他的襯衫上有血跡,左臂纏著一條臨時繃帶,臉色蒼白得像紙。
“你受傷了?”她衝過去。
“小傷,”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皺眉,“上車,快。”
兩人鑽進車裡,陸燼野發動引擎,輪胎在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子衝出停車場的瞬間,宋凝墨從後視鏡裡看見三輛黑色轎車追了出來。
“他們怎麼發現的?”她問。
“老龍身上有定位器,”陸燼野猛打方向盤,車子滑入新加坡的夜色,“我低估了他。他早就知道我們會來,今晚是個局。”
“那你為什麼還要讓我去?”
“因為不入局,就看不到局外的風景,”陸燼野的聲音很冷,“而且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囚牛’不是一個人,”陸燼野說,“是一個代號。老龍隻是這一代的‘囚牛’,在他之上,還有‘睚眥’、‘嘲風’、‘蒲牢’……‘歸藏’的架構,比我們想象的龐大得多。”
宋凝墨攥緊了安全帶:“那你查到密鑰了嗎?”
“冇有,”陸燼野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扔給她,“但我拿到了這個。”
那是一枚玉佩,雕刻著龍首琴身的圖案,和老龍手腕上的紋身一模一樣。
但材質不同,這枚是羊脂白玉,溫潤如凝脂,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是……”
“真正的‘囚牛’令牌,”陸燼野說,“老龍隻是代理人,這枚令牌的主人,纔是‘歸藏’真正的財務總管。而那個人……”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宋凝墨,你認識。”
“誰?”
陸燼野冇有立刻回答。
車子在濱海灣大橋上疾馳,雨又開始下了,雨刷器發出規律的聲響。
他看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夜色,緩緩開口:
“你母親改嫁後的丈夫,周正謙。”
宋凝墨的世界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她想起最後一次見母親,是在父親的葬禮上。
母親穿著一身黑,哭得妝都花了,拉著她的手說:“墨墨,媽媽要走了,媽媽在美國有了新的生活。”
她以為那是背叛。她恨了母親十年。
卻冇想到,母親不是背叛,而是深入虎穴。
“不可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遙遠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周正謙是個商人,他做建材生意的……”
“他的建材公司隻是個幌子,”陸燼野說,“過去十年,他經手的‘貨物’價值超過兩百億美元。
而且,他是‘歸藏’裡唯一反對暴力的人。老龍這批人,一直想除掉他。”
宋凝墨閉上眼睛。
雨水敲打著車窗,像無數隻手在拍打。她忽然覺得冷,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冷。
“陸燼野,”她說,“停車。”
“現在不能停——”
“我說停車!”
陸燼野猛地踩下刹車。
車子在濕滑的路麵上滑行了幾米,停在大橋邊緣。
身後追兵的車燈在雨幕中逼近,像野獸的眼睛。
宋凝墨推開車門,衝進雨裡。
她站在橋邊,雨水澆透了她的衣服,頭髮貼在臉上。她看著腳下漆黑的海麵,忽然很想跳下去。
一雙手從身後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裡。
“宋凝墨!”陸燼野的聲音在雨裡破碎,“你瘋了嗎!”
“你早就知道,”她冇有掙紮,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早就知道周正謙是我繼父,你早就知道這一切。
你引我來新加坡,不是為了密鑰,是為了讓我麵對真相。”
“是,”陸燼野將她的臉扳過來,強迫她看著他,“因為我知道,如果你一直矇在鼓裏,你就永遠無法真正和我並肩作戰。
‘歸藏’不是普通的犯罪組織,它是一張網,網住了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人。包括你的母親,包括……”
“包括什麼?”
陸燼野看著她,雨水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滑落。他的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像兩簇燃燒的火焰。
“包括我,”他說,“我的生父,是‘歸藏’的前任首領。我身上流著和他們一樣的血。”
宋凝墨愣住了。
雨越下越大,追兵的車在十米外停下,車門打開,有人撐傘走出來。
但陸燼野冇有看那邊,他隻是看著她,目光裡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宋凝墨,”他說,“我不是什麼好人。我接近你,一開始確實是為了晶片。但現在……”
他頓了頓,忽然低頭,吻住了她。
那是一個帶著雨水鹹澀味的吻,粗暴,短暫,像是一場瀕死前的確認。
他的唇很涼,卻燙得她發顫。
“現在,”他在她耳邊說,呼吸灼熱,“我隻是不想你死。”
身後傳來槍聲,子彈擦著橋麵飛過,濺起一串火星。
陸燼野拉著她躲到車後,從腰間拔出手槍。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一邊射擊一邊將她護在身後。
“從橋邊下去,”他低吼,“下麵有艘船,老陳在接應。”
“你呢?”
“我斷後。”
“陸燼野——”
“走!”他回頭看她一眼,那眼神裡有她讀不懂的東西,“宋凝墨,晶片裡的秘密,隻有你能解開。活下去,比陪我死在這裡重要。”
宋凝墨咬緊牙關,轉身衝向橋邊。
她冇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如果回頭,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