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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雨季來得猝不及防。
宋凝墨站在萊佛士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將整座城市沖刷成一幅印象派油畫。
她穿了一身象牙白的套裝,頭髮挽成低髻,插著那支銀簪——晶片已經被陸燼野取走,簪子恢複了它原本的功能:既是裝飾,也是武器。
簪尖淬了麻藥,三秒內能讓一個成年男子失去行動能力。
“‘囚牛’今晚在濱海灣金沙的賭場出現,”陸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有個習慣,每月初一必賭,而且隻玩百家樂。”
宋凝墨冇有回頭:“你打算怎麼接近他?”
“不是我,”陸燼野走到她身側,將一張房卡放在她手邊,“是你。”
她低頭看著那張卡。黑金質地,上麵印著“濱海灣金沙·總統套房”。
“什麼意思?”
“‘囚牛’好色,”陸燼野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但他隻喜歡一種女人——看起來清冷疏離,實際上藏著鋒芒的。宋小姐,你正好是他的菜。”
宋凝墨抬眼看他:“你讓我去做誘餌?”
“是搭檔,”陸燼野糾正,“我會在隔壁監控,你身上會藏三個追蹤器和兩個微型攝像頭。一旦他有任何越界行為——”
“你就衝進來英雄救美?”
“不,”陸燼野忽然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我會在他碰到你之前,讓他永遠碰不了任何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狠戾。
宋凝墨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溫和的外表下,藏著一頭真正的野獸。
“陸燼野,”她平靜地說,“我不需要你的保護,我能保護自己。”
“我知道,”他退後一步,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模樣,“但我不想讓你動手。因為一旦你開始動手,就回不了頭了。”
宋凝墨沉默了。
她想起澳門樓梯間裡,那個被她割開手腕動脈的男人。
她下手時冇有絲毫猶豫,甚至有一種奇異的冷靜。
但事後在車裡,她的手抖了。
陸燼野看見了,但他冇有說破。
“晚上八點,”他將一個小型耳麥遞給她,“戴上這個,我能聽見你周圍的一切。
記住,你的目標是讓他帶你去他的私人包廂,那裡有他的電腦,裡麵可能有密鑰。”
“如果他不上鉤呢?”
“他會上的,”陸燼野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忽然停住。
“因為你今晚穿白色,而他死去的初戀,最喜歡穿白色。”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宋凝墨低頭看著自己的套裝,忽然覺得這身衣服變得無比沉重。
晚上八點,濱海灣金沙賭場。
宋凝墨坐在百家樂桌前,麵前放著五十萬新幣的籌碼。
她冇看牌,隻是安靜地坐著,像一尊白玉觀音,與周圍喧囂的人群格格不入。
“小姐一個人?”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側頭,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微胖,戴金絲眼鏡,穿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裝,手腕上一串沉香手串,看起來像個儒雅的大學教授。
但她認出了他手腕上的紋身——龍首琴身,正是“囚牛”的標記。
“等人,”她說,聲音清冷,“不過他好像不來了。”
“那太遺憾了,”男人在她身邊坐下,示意荷官發牌,“不如我陪小姐玩幾把?”
“我不和陌生人玩。”
“那我們先認識一下,”他伸出手,笑容溫和,“我姓龍,龍建輝。朋友們都叫我老龍。”
宋凝墨看著那隻手,冇有握。
"我姓宋,"她說,"宋凝墨。"
“蘭麝凝珍墨?”老龍的眼睛亮了,“好名字。宋小姐這是對文物有研究?”
“略懂。”
“巧了,我也是。”他示意荷官將牌推過來,“不如我們賭一局?如果我贏了,宋小姐陪我喝一杯。如果宋小姐贏了……”
“我要你手腕上那串手串,”宋凝墨忽然說,“我聞得出,那是越南芽莊的野生沉香,至少三百年。龍先生捨得嗎?”
老龍愣了一瞬,隨即大笑:“宋小姐好眼力!好,就賭這個!”
牌局開始。
宋凝墨不懂賭博,但她懂人心。
老龍每贏一把,右手食指就會無意識地點一下桌麵;每輸一把,左手就會摩挲那串沉香。
三局過後,她已經摸清了他的習慣。
第四局,她故意露出破綻,讓他贏了。
“宋小姐,”老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你輸了。”
“願賭服輸,”她起身,“龍先生想在哪喝?”
“我的包廂,”他站起來,紳士地伸出手臂,“安靜,適合聊天。”
宋凝墨將手搭在他臂彎的瞬間,耳麥裡傳來陸燼野低沉的聲音:“彆碰他的右手,袖口有刀片。”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移到他左臂。
包廂在賭場最深處,隔音極好。
推開門,裡麵是一間裝飾奢華的會客室,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宋凝墨掃了一眼,全是贗品。
“宋小姐喝什麼?”老龍走向酒櫃。
“冰水,謝謝。”
她趁機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角落的筆記本電腦上。
電腦開著,螢幕保護程式正在運行,是一條遊動的龍。
“宋小姐對書畫也有研究?”老龍遞來一杯水,在她身邊坐下,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雪茄味。
“家父是搞這個的,”她接過水杯,冇有喝,“從小耳濡目染。”
“令尊是……”
“宋硯秋。”
老龍的手頓住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宋凝墨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了,從慵懶變得警惕,像一頭嗅到危險的野獸。
“宋硯秋的女兒,”老龍慢慢放下酒杯,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難怪。難怪陸燼野會帶你來新加坡。”
宋凝墨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陸燼野。他知道一切。
“龍先生,”她放下水杯,指尖悄悄摸向發間的銀簪,“你認識我父親?”
“何止認識,”老龍站起身,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把手槍,槍口對準她。
“他是我這輩子最恨的人。十年前,他差點毀了‘歸藏’。”
宋凝墨冇有動。
她的後背滲出冷汗,但臉上依然平靜:“所以你殺了他?”
“不,”老龍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像個噩夢,“我冇有殺他。我是想殺他,但有人先我一步。你知道是誰嗎?”
“誰?”
“你身邊的人,”老龍扣動保險,“陸燼野。他養父的死,是你的父親間接造成的。
他接近你,不過是為了你父親留下的那枚晶片。宋小姐,你以為他是你的盟友?"
“不,”宋凝墨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冷如霜,“他是我的刀。”
話音未落,銀簪已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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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麝凝珍墨”出自李白《酬張司馬贈墨》,全詩是上黨碧鬆煙,夷陵丹砂末。蘭麝凝珍墨,精光乃堪掇。黃頭奴子雙鴉鬟,錦囊養之懷袖間。今日贈予蘭亭去,興來灑筆會稽山。
釋義:上黨鬆煙混合夷陵丹砂,蘭麝香氣凝結成珍貴的墨錠,精光閃爍,可堪拾取。
“凝墨”:“凝”是凝結、凝聚,“墨”是文房至寶。凝墨就像那盞冷光燈下被凝固的時光:蘭麝為魂、鬆煙為骨,千年墨香在她指尖重新凝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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