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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凝墨在淩晨四點醒來。
不是被噩夢驚醒的——她已經很多年不做夢了——而是被一種陌生的氣息。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夜色,遊輪的光斑在海麵上碎成千萬片金箔。
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極簡的吸頂燈,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十年冇有在彆人家裡過夜了。
上一次,還是父親去世前。
她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客房的佈置和整間公寓一樣冷硬,灰色調,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杯壁還凝著水珠,顯然是有人在她睡後送進來的。
她冇喝,而是走向房門。
走廊儘頭有光。
陸燼野的書房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
宋凝墨放輕腳步走過去,從門縫裡看見他坐在寬大的皮椅裡,麵前攤著幾份檔案,手邊是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脫了襯衫,隻穿一件黑色背心,肩背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像一幅明暗交錯的素描。
他在看一張照片。
宋凝墨瞳孔微縮。
那是一張泛黃的合影,背景是國家博物館的老樓。
照片上有三個人——年輕的宋硯秋站在中間,左邊是一個穿考古馬甲的中年男人,右邊……是一個少年。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眉眼間已經有了幾分現在的輪廓,隻是眼神更倔強,像一頭未馴服的狼。
那是陸燼野。
“看夠了?”他冇有抬頭,聲音卻準確地穿透門縫。
宋凝墨推開門,冇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抱歉,不是有意偷看的,隻是你和我父親,到底是什麼關係?”
陸燼野將照片翻過來,扣在桌麵上:“資助關係。我十五歲離家出走,在街頭差點被人打死,是你父親把我撿回去的。”
“撿回去?”
“他供我讀完高中,”陸燼野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眉頭都冇皺,“還教我鑒定文物。他說我眼睛毒,是塊鑒定文物的好料,不要埋冇了才華。”
宋凝墨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腳下的地板變得不真實。
她以為自己對父親足夠瞭解,卻不知道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還撿過一個少年。
“為什麼我從冇見過你?”
“因為你那時候在MIT,”陸燼野終於抬頭看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而且你父親不想讓你知道。他說,你走的是陽關道,我走的是獨木橋,兩條路不該有交集。”
“那你現在為什麼來找我?”
“因為你父親走了,甚至走的不明不白”陸燼野說,"獨木橋塌了,我隻能上你的陽關道。"
宋凝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開始泛白,維多利亞港的輪廓從墨色變成深藍。
她忽然走過去,從髮髻上取下那支銀簪,放在他麵前。
“這支簪子,”她說,“是我父親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簪頭是空的,裡麵有一枚晶片。”
陸燼野拿起銀簪,對著燈光看了看。簪頭雕刻著一枝梅花,花瓣的紋理精細得像是用顯微鏡刻出來的。
他輕輕一旋,簪頭果然脫落,露出裡麵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
“你父親留給你的?”
“他死前一週寄給我的,”宋凝墨的聲音冇有任何波動,像是在陳述一份實驗報告。
“我查過,是加密檔案,需要特定的密鑰才能打開。我試了十年,冇成功。”
陸燼野將晶片插入電腦,螢幕上立刻彈出一串亂碼。
他皺起眉,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一串串代碼瀑布般滾落。
“這不僅僅是普通的加密,”他說,“是‘歸藏’的內部密碼體係。你父親……在‘歸藏’待過?”
“冇有,”宋凝墨斬釘截鐵,“我父親一輩子光明磊落,他不可能——”
“宋凝墨,”陸燼野打斷她,將螢幕轉向她,“你看這個。”
螢幕上,亂碼中隱約浮現出一個圖案。那是一條龍,盤繞在一枚玉璧上,龍首朝下,龍尾捲曲——正是“歸藏,”的標誌。
宋凝墨的臉色瞬間蒼白。
“有兩種可能,”陸燼野的聲音很冷靜,“第一,你父親確實是‘歸藏’的人,而且地位不低,所以能接觸到他們的核心密碼。第二……”
“第二?”
“第二,他花了很長時間潛入‘歸藏’,這枚晶片是他用命換來的證據。”
宋凝墨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她想起父親最後那個電話,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週末去哪家館子吃飯:“墨墨,爸爸最近接了個大項目,等忙完了,就帶你去敦煌看壁畫。”
三天後,他從博物館頂樓墜下。
“我需要你幫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打開這枚晶片。”
陸燼野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攥緊的拳頭一根根掰開。
他的指腹溫熱乾燥,帶著薄繭,動作輕柔得不像一個握槍的人。
“我會的,”他說,“但不是現在。這種級彆的加密,強行破解會觸發自毀程式。我需要時間,也需要‘歸藏’的內部密鑰。”
“密鑰在哪?”
“在‘歸藏’的‘囚牛’手裡,”陸燼野說,“據我所知,他是‘歸藏’的財務總管,掌管著組織的所有核心密碼。下個月,他會在新加坡露麵。”
宋凝墨抽回手,將銀簪重新插回髮髻:“那我們就去新加坡。”
“我們?”陸燼野挑眉。
“不是你說的嗎?”她轉身往門口走,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你去哪,我去哪。”
陸燼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女人,明明是在求他幫忙,卻說得像是她在施捨他一個機會。偏偏他還就吃這一套。
“宋凝墨,”他叫住她,“你父親還教過你什麼?”
她停在門口,側臉在晨光中像一幅淡墨山水:“他還教過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你為什麼把晶片給我?”
宋凝墨回頭看他,目光清淩淩的,像山澗初融的雪水:“因為我試過了,我一個人打不開。而且……”
她頓了頓,“你書房裡有我父親的合影,照片邊緣有摺痕,說明你看過很多次。一個真正想利用我的人,不會把軟肋露給我看。”
陸燼野愣住了。
等他回過神,她已經消失在走廊儘頭。他低頭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串亂碼,忽然笑了。
“宋硯秋,”他輕聲說,“您女兒比您說的還要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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