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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港已是淩晨三點。
陸燼野的公寓在半山,俯瞰維多利亞港。
極簡的裝修風格,黑白灰三色,唯一的亮色是客廳牆上掛著的一幅字
——“燼堂”兩個狂草,墨跡淋漓,像是剛從火裡撈出來。
“客房在左邊,”陸燼野脫下西裝外套,露出裡麵的槍套,“浴室有新毛巾。明天開始,你可以住在這裡。”
“我不習慣和男人同居。”
“這不是同居,”他回頭看她,目光坦然,“是保護。‘歸藏’在澳門丟了麵子,接下來七十二小時是他們報複的黃金期。你一個人住,活不過明天中午。”
宋凝墨皺眉:“我有自己的住處。”
"深水埗那間四十平米的公寓?"陸燼野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水,扔給她一瓶,“抱歉,我查過,安保等於零,樓下便利店的老頭睡得比豬還死。”
“你調查我?”
“我調查所有合作夥伴。”他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開口道。
“宋凝墨,我不僅知道你的住址,還知道你每週三去城大旁聽藝術史,知道你喜歡喝凍檸茶少糖,知道你修複古畫時會聽巴赫的《G弦上的詠歎調》。”
宋凝墨握緊了水瓶:“你……”
“彆誤會,”陸燼野靠在島台上,燈光從他頭頂打下,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我不是變態。隻是和一個不瞭解的人合作,等於自殺。”
宋凝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適。
他說得對,在“歸藏”麵前,個人的**和尊嚴都是奢侈品。
“我需要一台電腦,”她說,“配置越高越好。還有,我要看你們燼堂關於‘歸藏’的所有資料。”
“明天給你。”
"明天給你。"
宋凝墨冇有道謝。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目光掃過書房另一側的牆麵。
那裡掛著一幅字,狂草"燼堂"二字墨跡淋漓。
但她注意到,字的下方壓著一張很小的便簽,露出一角,上麵是熟悉的字跡——瘦勁挺拔,鋒芒內斂,正是她父親的字。
“那幅字,”她忽然開口,“是誰寫的?”
陸燼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你父親。他教我寫的第一個詞,不是‘文物’,不是‘鑒定’,是‘燼堂’。”
“為什麼?”
“他說,”陸燼野的聲音在寂靜的淩晨顯得格外清晰,“文物會焚於火,文明會燼於塵。
但隻要還有人記得,灰燼裡就能重新生出堂屋。燼堂不是毀滅,是重生。”
宋凝墨握緊了門把手。她想起父親的書房裡也有一幅同樣的字,隻是更小,卷軸的邊緣已經泛黃。
她以為那隻是父親隨手寫的,冇想到,那是他給眼前這個少年留下的火種。
“你父親,”陸燼野忽然說,“最後那通電話,是打給我的。”
宋凝墨的背脊僵住了。
“他說,‘阿燼,如果我出了事,照顧好墨墨。’”
“然後你就聽了十年?”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像一根被撥到極限的弦。
“我聽了十年,”陸燼野說,“但我不打算再聽下去了。宋凝墨,我不是在替你父親照顧你。
我是在替他看著你,直到有一天,你自己能照亮自己的路。”
宋凝墨推開門,冇有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在這個男人麵前露出破綻。
回到客房,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漸次熄滅,天快亮了。
她摸出枕頭下的銀簪,在指尖轉了一圈。簪頭的梅花在微光中泛著冷冽的銀輝,像一柄縮小的劍。
她忽然想起父親送她那支簪子時說的話:“墨墨,這梅花是冬天開的。越冷,越要開。”
她把簪子貼胸收好,閉上眼睛。
門外,陸燼野的腳步聲輕輕經過,停在她的門口,停了大約三秒,然後走遠了。
宋凝墨冇有睜眼,但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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