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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持續了五秒,應急燈亮起幽綠的微光時,會場已經亂成一團。
宋凝墨被陸燼野拉著從側門衝了出去。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指腹的薄繭摩挲著她的腕骨,力道不容拒絕,卻又在觸及她皮膚時控製得恰到好處,不會弄疼她。
“你早就知道有埋伏?”她在樓梯間甩開他的手,後背抵上冰冷的消防門。
“我猜的。”陸燼野從腰間抽出一把微型手槍,檢查彈夾,動作熟練得像在拆解一支鋼筆。
“‘歸藏’的人不會允許有人看穿那幅畫的真假。你剛纔要是舉牌質疑,現在可能已經是屍體了。”
宋凝墨盯著那把槍,瞳孔微縮:“你到底是什麼人?”
“說了,和你同路的人。”
樓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至少三個人,還有金屬碰撞的輕響——是槍械保險打開的聲音。
陸燼野一把將宋凝墨按在牆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
兩人貼得極近,她能聽到他沉穩的心跳聲,一下,兩下,絲毫不亂,像是在聽一場從容的鼓點。
“三個人,”他貼著她耳邊說,氣息灼熱,帶著淡淡的薄荷味,“我去解決兩個,剩下一個交給你。”
“我憑什麼聽你的?”
“憑你現在冇有槍。”他低笑,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來,“宋小姐,合作一次?”
宋凝墨沉默了一秒,從西裝內袋摸出一支鋼筆——旋開筆帽,露出一截三厘米長的鋒利刀片,在應急燈下閃著寒光。
“成交。”
腳步聲逼近的瞬間,陸燼野閃身而出。槍聲在狹窄樓梯間炸響,兩聲,乾脆利落,像剪刀裁斷綢緞。
幾乎同時,宋凝墨從他身側滑出,鋼筆刀片精準劃過第三個人的手腕動脈,對方手中的槍應聲落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她順勢肘擊對方咽喉,那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陸燼野看著倒地的三人,又看向宋凝墨,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豔。
他見過很多商業上的合作夥伴,柔弱的、強勢的、聰明的、狠辣的,不同性格的女子。
但冇有一個像她這樣——殺伐決斷時像一柄出鞘的劍,收手時卻又從容地旋上鋼筆蓋,彷彿剛纔隻是簽了一份合同。
“宋小姐,”他輕笑了一聲,“你這身手,不像修複師,像特工。”
“我父親教我的。”宋凝墨收起鋼筆,麵無表情,“他曾經對我說,修覆文物的人,首先要學會保護自己。
因為這世上,想毀掉文明的人,比想保護它的人多得多。”
陸燼野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忽然伸手,拂去她肩上一片灰塵。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珍貴的瓷器。
“宋硯秋,”他輕聲說,“是個了不起的人。”
宋凝墨抬眼看他,眼眶微紅,卻倔強地冇有落淚。
十年了,她聽過太多人對父親的評價——“造假者”、“騙子”、“畏罪自殺的懦夫”。這是第一次,有人用“了不起”來形容他。
“走吧,”陸燼野轉身,“‘歸藏’的人馬上會更多。今晚之後,你就是他們的目標了。”
“那你呢?”
“我?”他回頭,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那笑容在幽綠的應急燈下竟有幾分少年氣,“我早就是了。”
宋凝墨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的存在,或許並不是壞事。
至少在這條孤獨了十年的路上,她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他們從消防通道下到地下停車場。陸燼野的車是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底盤極高,引擎低沉如野獸喘息。
上車後,宋凝墨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虛脫。她用力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一隻溫熱的手覆上來,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彆掐自己,”陸燼野冇有看她,專注地發動車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你為什麼要查我父親的事?”宋凝墨盯著他的側臉,“你和他有什麼關係?”
陸燼野沉默了幾秒,從儲物格裡取出一個東西扔給她。
那是一枚銅錢,外圓內方,上麵鑄著“開元通寶”四個字,邊緣有磨損,顯然被人常年摩挲。
"我養父的遺物,"陸燼野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他是考古學家,十年前在西北考察時死於一場'意外'。
官方說法是山體滑坡,但我知道,是'歸藏'的人滅口。因為他發現了他們在敦煌的盜掘現場。"
宋凝墨捏著那枚銅錢,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你成立燼堂,不是為了賺錢?"
"燼堂投資集團隻是幌子,"陸燼野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滑入澳門的夜色中,"真正的燼堂,是一個文物追索組織。
十年來,我們從黑市上追回了三百多件流失文物,也殺了'歸藏'不少人。"
他頓了頓,轉頭看她,目光如炬:"宋凝墨,我要摧毀他們。不是打敗,是摧毀。
而你,是唯一一個能幫我的人。"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父親,"陸燼野說,"是唯一能破解他們造假技術的人。他留下的筆記,應該在你手裡。"
宋凝墨的心猛地一跳。
父親死後,她確實從老宅的暗格裡找到了一本筆記,上麵記錄著宋硯秋畢生研究的文物鑒定絕技,以及……一些她至今看不懂的符號。
"那本書,"她緩緩開口,"'歸藏'的人也在找?"
"不隻是找,"陸燼野的聲音冷下來,"是不惜一切代價。"
車子在跨海大橋上疾馳,澳門的霓虹在窗外流轉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宋凝墨望著窗外的夜色,忽然覺得,自己平靜了十年的生活,從今晚開始,徹底碎了。
"陸燼野,"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決斷,"我跟你合作。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等一切結束,我要親手把'歸藏'的首領,送進監獄。"
陸燼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玩味或試探,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快意。
"成交。"
他伸出手,宋凝墨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遲疑了一秒,握了上去。
兩隻手在黑暗中交握,一個溫熱有力,一個微涼堅定。
像是某種契約的簽訂,又像是兩個孤獨的靈魂,在深淵邊緣終於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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