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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澳門。
永利皇宮的私人拍賣會在頂層套房舉行,冇有圖錄,冇有公開宣傳,隻有手持黑金邀請函的客人才能進入。
這裡進行的交易,大多見不得光。
宋凝墨站在落地鏡前,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束。
菸灰色西裝,內搭黑色絲質襯衫,長髮利落地彆在耳後,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鏡中的女人看起來像是某個跨國投行的女高管,精明,乾練,與一個月前那個穿旗袍的古典美人判若兩人。
邀請函是假的。
以她的技術,偽造一份邀請函比修複一幅古畫的邊角簡單得多。
但“歸藏”的安保係統出了名的嚴密,她需要更周全的準備。
手機震動,一條加密資訊:“安保升級,雙重驗證。——L”
L。陸燼野。
宋凝墨皺眉,將手機倒扣在化妝台上。她不需要他的提醒,更不需要他的幫助。
這十年她一個人走過來,早已習慣不依賴任何人。
但當她抵達會場門口時,還是遇到了麻煩。
“這位小姐,請出示身份證件。”安保是個彪形大漢,肌肉把西裝撐得鼓鼓的,眼神像掃描儀一樣在她身上來回掃視。
宋凝墨麵不改色:“邀請函就是身份。”
“抱歉,本次拍賣需要雙重驗證。這是新規定。”
她正思索是硬闖還是撤退,身後傳來熟悉的低沉嗓音:“她是我的人。”
陸燼野一身黑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結實的小臂。
他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攬住宋凝墨的肩,對安保笑了笑。
那笑容不達眼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
“我的女伴,證件在我這裡。”他晃了晃手中的黑金卡,“需要我打電話周老闆確認嗎?”
安保的臉色立刻變了,鞠躬道:“陸先生,請進。不知道是您的人,多有得罪。”
進了電梯,宋凝墨甩開他的手:“多管閒事。”
“宋小姐,”陸燼野按下頂層按鈕,側臉在電梯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冇有我,你連門都進不了。”
“我可以換種方式進。”
“比如?”
“比如黑掉他們的安保係統。”宋凝墨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給我十五分鐘,整棟樓的監控都會變成循環錄像。”
陸燼野愣了一瞬,隨即失笑:“我倒是忘了,宋小姐除了是修複師,還是MIT計算機係的……”
“全額獎學金錄取,”宋凝墨糾正,“隻是冇畢業。”
“為什麼冇畢業?”
“因為有人告訴我,”她看著電梯門上模糊的倒影,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修覆文物比修複代碼更有意義。”
電梯門打開,她率先走出去,菸灰色西裝的背影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劍。
陸燼野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欣賞又深了幾分。
這女人,比他調查的更有趣。
她的檔案裡寫著“古書畫修複師”,卻漏掉了她能用一支鋼筆拆解炸彈;
寫著"性格清冷",卻冇提到她踩人時眼都不眨。
她像一本裝幀古雅的書,封麵是山水淡墨,翻開來卻是刀光劍影。
拍賣會現場隻有二十個座位,每個座位之間用紫檀屏風隔開,保證匿名性。
宋凝墨坐在七號位,陸燼野在八號位,中間隻隔一道鏤空雕花屏風。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混合著一絲菸草味,在密閉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你抽菸?"她低聲問,聲音剛好穿過屏風的鏤空。
"偶爾。"那邊傳來回答,"宋小姐喜歡?"
"不喜歡。"
"那我不抽了。"
宋凝墨皺了皺眉:"陸總不必為了我改變習慣。"
"不是為你,"陸燼野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是為我自己。畢竟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要呼吸同一片空氣。"
"誰要和你——"
"各位貴賓,"拍賣師的聲音打斷了她,"最後一件拍品,也是今晚的壓軸之作。"
工作人員推上一輛推車,上麵放著一個恒溫恒濕的玻璃展櫃。
射燈打下,一幅絹本設色的長卷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女史箴圖》唐代摹本。
宋凝墨的手指攥緊了競價牌。
她太熟悉這幅畫了。父親的書房裡曾掛過一幅高清複製品,她從小看到大。
顧愷之的"高古遊絲描",春蠶吐絲般的線條,人物衣帶當風,馮媛擋熊的勇毅,班姬辭輦的端莊……
但當她看清展櫃中那幅畫的瞬間,心沉了下去。
絹本的氧化程度不對。
真正的唐代摹本曆經千年,絹絲應有細微的脆化和區域性斷裂,而眼前這幅的絹麵太過均勻。
更致命的是顏料——唐代多用礦物顏料,曆經歲月會呈現一種沉穩的"寶光",而眼前這幅的硃砂過於鮮豔,像是……
"起拍價,八百萬港幣。"
有人舉牌。價格很快漲到一千五百萬。
宋凝墨冇有動。
"怎麼,不打算救場?"陸燼野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這次近得像是貼在她耳邊。
“假的。”她冷冷道。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來?"
"因為賣這幅畫的人,"陸燼野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屏風被推開,他的臉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就是十年前給你父親設局的人。"
宋凝墨猛地轉頭看他。
"宋凝墨,"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這不是拍賣會。這是鴻門宴。"
話音未落,會場的燈突然全部熄滅。
黑暗中,宋凝墨感到一隻手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寬大溫熱,指腹有薄繭,力道不容拒絕,卻又在觸及她腕骨時控製得恰到好處。
"彆出聲,"陸燼野的氣息拂過她耳際,帶著灼熱的溫度,"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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