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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會議展覽中心,蘇富比秋季拍賣會。
宋凝墨坐在最後一排的陰影裡。
她穿了一身墨色香雲紗旗袍,領口繡著極淡的銀絲竹葉,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髮髻低挽,插一支素銀簪子,冇有多餘的珠寶。
整個人像是從某幅南宋院體畫裡裁下來的,清冷,疏離,與周遭衣香鬢影的貴婦們格格不入。
她冇舉牌,隻是安靜地注視著台上。
"第47號拍品,明代沈周《寒江獨釣圖》,設色紙本,立軸。起拍價,兩百八十萬港幣。"
拍賣師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兩名工作人員小心展開畫卷,射燈打在泛黃的紙麵上,營造出一種歲月沉澱的溫潤感。
宋凝墨微微前傾身體。
她的視力極好,加之受過專業訓練,隔著二十米的距離仍能看清畫作上的每一個細節。
沈周晚年的筆觸特征,她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粗沈”時期的山水,筆法蒼勁中見秀潤,墨色濃淡交替如呼吸。
而眼前這幅,山石的皴法太過流暢,流暢得……不像一個七十歲老人的手筆。
她的目光移向右下角。
"石田老人"白文印。
印色是標準的硃砂,邊緣整齊。
問題就出在這裡。
沈周晚年患眼疾,手抖得厲害,這方印他最後幾年用得極少,偶有鈐蓋,印邊必有細微崩裂。
而眼前這方印,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個陷阱。
“三百二十萬。”有人舉牌。
宋凝墨指尖輕輕摩挲著拍賣圖錄的邊角,目光掃過全場。
前排坐著幾位熟麵孔——香港收藏世家的趙老先生,台灣某博物館的策展人,還有……
她的視線停在倒數第三排。
一個男人。
他穿了件黑色高領羊絨衫,外搭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
側臉線條鋒利得像刀刻,正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競價牌。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眼,直直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宋凝墨冇有躲。
她甚至微微彎了彎唇角,那笑容禮貌而疏離,像古畫裡仕女的標準表情——嘴角上揚三分,眼底溫度零度。
男人挑了下眉,忽然舉牌:“五百萬。”
全場嘩然。
那幅《寒江獨釣圖》市場價不過四百萬,五百萬已是明顯溢價。
趙老先生回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近來風頭正勁的燼堂集團掌舵人,悻悻地放下了牌子。
"五百萬,第一次。五百萬,第二次……"
宋凝墨垂下眼,在圖錄空白處寫下一行極小的字:“印偽,絹做舊,疑為'歸藏'出品。”
然後她起身離場。
墨色旗袍的裙襬在空氣中劃出冷冽的弧線,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孤獨的迴響。
她冇有去後台,也冇有去停車場,而是徑直走向消防通道。
推開安全門的瞬間,一隻手從斜刺裡伸出來,撐住了門。
“宋小姐走得這麼急,”低沉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是對拍品不滿意,還是對拍品的主人不滿意?”
宋凝墨抬頭。
陸燼野。比她想象的還要高,一米九的身高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
他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陸總擋著門,”她聲音清冷,“是打算請我吃夜宵?”
“如果宋小姐賞臉的話。”
“我不和買假畫的人吃飯。”
陸燼野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在密閉的樓梯間格外清晰:“宋小姐怎麼知道是假畫?”
“沈周晚年用印,邊緣必有崩裂。”宋凝墨直視他的眼睛,“那方印太完整了,完整得像剛刻好的。陸總在商界叱吒風雲,不會連這點眼力都冇有。”
“所以宋小姐覺得,我看不出來?”
“看得出來還花五百萬,”宋凝墨微微偏頭,“要麼是人傻錢多,要麼是另有所圖。”
陸燼野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伸手,從她髮髻上取下一根東西——那是一支幾乎看不見的微型錄音筆,銀灰色,藏在銀簪的陰影裡。
“宋小姐的習慣,”他把錄音筆放在她掌心,指尖相觸時停頓了一秒,溫度灼熱,“和我查到的資料一樣有趣。”
宋凝墨捏緊那支筆,忽然抬腿,高跟鞋狠狠踩在他鋥亮的皮鞋上。
陸燼野麵不改色,甚至笑意更深:"這一腳,我記下了。"
“陸燼野,”宋凝墨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清冷如碎玉投珠,“彆擋我的路。”
“巧了,”他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我要走的路,正好和你同方向。”
宋凝墨與他擦肩而過時,聽見他在身後低聲道:“下個月澳門,有一幅《女史箴圖》的唐代摹本。賣畫的人,代號‘歸藏’。”
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冇有回頭。
消防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燼野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冇有點燃,隻是夾在指間轉了轉。
他低頭看著鞋麵上那個清晰的鞋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宋凝墨,”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壺陳年普洱,“比照片上生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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皴法是中國畫裡表現山石、樹身紋理和明暗向背的核心技法,讀作cūn
fǎ,"皴"單字讀cūn,基本做法是先勾輪廓,再用淡乾墨側鋒或中鋒皴擦出山石樹木的脈絡質感。
核心用途:專門用來畫山石、峰巒、樹身表皮的紋理、凹凸、陰陽向背,讓平麵畫麵有立體感和質感。
以上說法出自bai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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