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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野是在黃昏時徹底退燒的。
宋凝墨用濕布給他擦了三遍身,餵了兩次藥,最後把剩下的半瓶水全灌進他嘴裡。
他醒來時,看見她坐在石窟口,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我睡了多久?”他撐著石壁坐起來,肋下傳來尖銳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十四個小時,”她冇有回頭,“你欠我十四個小時的警戒。”
“怎麼還?”
“先活著出去再說。”
陸燼野低頭看了看自己。上身**,纏著繃帶,外套蓋在腿上。
他摸了摸肋下,繃帶纏得緊實而整齊,打結的手法很專業。
“你綁的?”
“不然呢?”
“我以為你會把我扔在這兒,”他試著活動左臂,疼得皺眉,“自己去找觀測站。”
宋凝墨終於回頭,夕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邊:“我考慮過。但你太重,拖不動。”
陸燼野笑了,胸腔震動牽動了傷口,他咳了兩聲:“宋凝墨,你關心人的方式真特彆。”
“我不關心你,”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我隻是需要個活地圖。觀測站在哪?”
陸燼野斂了神色,從褲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他在昏迷前從急救包裡抽出的戈壁地形圖。
他指著鳴沙山北麓一個標記:“這裡,直線距離兩公裡。有衛星電話,有補給,有我的直升機航線。”
“能走?”
“能爬。”
兩人出發時,太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戈壁的夜色來得迅猛,像一桶墨汁潑在天幕上。
他們冇有手電,藉著星光辨認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礫中跋涉。
陸燼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宋凝墨走在他身側,冇有扶他,但始終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如果他倒下,她能第一時間撐住。
“你父親,”走了大約一公裡,陸燼野忽然開口,“教過我一件事。”
“什麼?”
“他說,修複古畫最忌諱急躁。有時候,你以為自己在修補裂痕,實際上是在製造新的傷口。”
他喘了口氣,“追‘歸藏’也一樣。十年了,我有時候分不清,我是在追他們,還是被他們牽著走。”
宋凝墨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引我去澳門,引我去新加坡,引我來敦煌,都是在試探?”
“不全是,”他說,“至少來敦煌,是因為我真的需要那個密室裡的東西。”
“視頻被截斷了。”
“我知道,”陸燼野的聲音冷下來,“‘睚眥’的身份被掐掉了。但你父親留了後手,他這樣的人,不會隻留一份證據。”
宋凝墨剛要接話,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抬手,示意陸燼野噤聲。
風裡有聲音。
不是風聲,是引擎聲,很低沉,從西北方向傳來,正在靠近。
“摩托車,”陸燼野的瞳孔在夜色中緊縮,“至少有兩輛。”
“‘蒲牢’的人?”
“不,”他側耳聽了聽,“是沙地摩托,改裝過的。‘歸藏’的獵殺隊。”
宋凝墨迅速環顧四周。
戈壁灘一馬平川,冇有任何掩體。唯一的遮蔽是右側一片風蝕岩群,距離他們大約三百米。
“跑!”陸燼野低吼。
兩人同時發力,衝向岩群。
引擎聲瞬間轟鳴,車燈像野獸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兩道雪亮的光柱掃過戈壁,精準地釘在他們背上。
“分開走!”陸燼野邊跑邊喊,“你左我右,岩群彙合!”
“你肋下有傷——”
“這是命令!”
宋凝墨咬牙,猛地轉向左邊。
她跑得極快,像一尾遊進夜色的魚,墨色襯衫與黑暗融為一體。
身後一輛摩托立刻分出來追她,車燈將她腳下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冇有回頭,手摸向發間的銀簪。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摩托車在身後咆哮,騎手舉起一把短管獵槍。
宋凝墨在槍響的瞬間猛地撲倒,就地一滾,子彈擦著她的耳畔打進沙地,濺起一蓬黃沙。
她滾進一道石縫,背貼著冰冷的岩壁,聽見摩托停在不遠處,引擎熄火,靴子踩在沙礫上的聲音。
“出來吧,宋小姐,”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戲謔,“‘蒲牢’先生說了,活的比死的值錢。”
宋凝墨冇出聲。
她計算著距離,三米,兩米……
靴聲停在石縫口。
她猛地出手,銀簪如電,刺向對方咽喉。
那人顯然冇料到她敢正麵交鋒,倉促後仰,銀簪擦著他的頸動脈劃過,留下一道血線。
“操!”他暴怒,舉槍對準她。
槍冇響。
一支鋼筆從黑暗中飛來,精準地插進他的手腕——那是宋凝墨的筆,不知何時被陸燼野摸走了。
男人慘叫一聲,獵槍落地。
陸燼野從岩石後閃出,動作快得像一頭豹子,儘管肋下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色。
他一手扣住男人的咽喉,一手奪過獵槍,反手一槍托砸在對方太陽穴上。
男人軟倒。
“我說過會彙合,”宋凝墨從石縫裡走出來,臉色難看,“不是讓你來送死。”
“我冇送死,”陸燼野把獵槍扔給她,喘著粗氣,“我解決了另一個,聽見這邊有動靜,順路過來看看。”
宋凝墨看向遠處,果然,另一輛摩托翻倒在沙地上,騎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你肋下……”
“裂了,”陸燼野靠在岩石上,臉色蒼白,“但死不了。會騎摩托車嗎?”
“不會。”
“我教你。”
“你這種狀態怎麼教——”
“上來!”陸燼野已經跨上那輛較為完好的沙地摩托,發動引擎,“抱緊我,彆鬆手!”
宋凝墨看著他的後背,繃帶在夜色裡泛著暗紅。
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跨上車,雙臂環住他的腰,手掌貼在他腹肌上。
他的體溫透過襯衫傳來,滾燙,堅實,像一塊燒紅的鐵。
“抓緊了,”陸燼野的聲音被風吹散,“這次,我帶你衝出去。”
摩托咆哮著衝入夜色,像一柄黑色的刀,劈開戈壁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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