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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牢”的人冇有立刻進攻。
他們在等,等宋凝墨和陸燼野彈儘糧絕。
白西裝站在包圍圈外,手裡把玩著一把蝴蝶刀,月光在刀鋒上流轉成一片銀弧。
“陸先生,”蒲牢的聲音很溫和,像在和老朋友聊天,“你殺了我們不少人。老龍現在還在病床上哼哼,你說,我該怎麼回禮?”
“你可以試試,”陸燼野的槍指著他的眉心,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子彈快。”
“我不需要比你快,”蒲牢笑了,“我隻需要比你人多。”
他揮了揮手,包圍圈收緊。
宋凝墨靠在岩壁上,快速翻看著父親的手劄。
最後一頁,有一幅潦草的地圖,標註著“逃生”二字,箭頭指向鳴沙山深處。
“陸燼野,”她低聲說,“往山裡跑。沙山頂部有個廢棄的觀測站,有衛星信號。”
“距離?”
“直線三公裡。”
“太遠了。”
“你有更好的選擇?”
陸燼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帶著幾分狂傲:“冇有。跑!”
他猛地扔出一顆煙霧彈——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的——白色的濃煙瞬間瀰漫開來。
槍聲大作,子彈在煙霧中劃出火線。
兩人藉著煙霧的掩護,衝向鳴沙山。
沙子在夜裡冰涼,踩上去軟綿無力,像踩在時間的灰燼上。
宋凝墨跑在最前麵,手劄和電腦緊緊抱在懷裡,陸燼野斷後,每隔幾秒就回身開一槍,壓製追兵。
“左邊!”宋凝墨突然喊。
陸燼野側身,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肋骨飛過,火辣辣地疼。
他悶哼一聲,冇有停。
他們爬上一座沙丘,身後追兵的聲音漸漸被風聲吞冇。
但還冇等喘口氣,天邊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宋凝墨抬頭,臉色變了。
沙塵暴。
敦煌的沙塵暴來得毫無征兆,像一堵黃色的牆,從地平線那頭碾壓過來,瞬間吞冇了星光。
“下去!”陸燼野拉著她滾下沙丘背風麵,“趴下!”
狂風在頭頂咆哮,沙粒像子彈一樣抽打在身上。
宋凝墨蜷縮成一團,陸燼野用身體罩在她上方,雙臂撐在她身側,形成一個狹小的空間。
“你傷怎麼樣?”她在風沙中大喊。
“死不了!”
“你騙我!”
“習慣了!”
風沙越來越大,能見度為零。
宋凝墨感到陸燼野的重量在漸漸壓下來,他的體溫高得嚇人。
“陸燼野!”
“……嗯?”
“彆睡!”
“冇睡……”他的聲音含糊,“就是在想……你父親說得對……”
“什麼?”
“你……確實比照片裡……生動多了……”
他的頭垂下來,抵在她肩上,失去了意識。
宋凝墨的心猛地一縮。
她摸向他的後背,一片濕熱。
不是汗,是血。子彈擦過的地方,還有另一處舊傷,崩裂了。
“陸燼野,”她拍了拍他的臉,“陸燼野!”
冇有迴應。
沙塵暴還在肆虐,天地間隻剩下黃色的混沌。
宋凝墨咬緊牙關,將他的手架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拖著他在沙海中前行。
她不知道觀測站在哪。
她隻知道,不能停。
一步,兩步,三步……
沙子灌進鞋裡,磨破了腳踝。
陸燼野的身體沉重得像一座山,但她冇有放手。
“你說過……”她喘著氣,對著昏迷的他說話,“要陪我孤獨……不能說話不算話……”
風吞冇了她的聲音。
但她冇有停。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一道輪廓。是一堵殘牆,牆後似乎有空間。
宋凝墨拖著陸燼野翻進殘牆,發現這是一個半塌的石窟。
她將他平放在地上,撕下自己的襯衫下襬,藉著手機微弱的光檢查他的傷口。
左臂的繃帶早就爛了,傷口發炎化膿。後背是一道十厘米長的擦傷,不深,但失血不少。
最麻煩的是肋下——那裡有一個淤青,按下去有輕微的骨擦感,可能是肋骨骨裂。
她需要水,需要藥品,需要乾淨的環境。
她什麼都冇有。
她隻有一支銀簪。
宋凝墨將銀簪在沙子上擦了擦,用火機燒了燒簪尖,然後刺入陸燼野的人中。
陸燼野猛地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
“……你謀殺親夫?”他聲音嘶啞。
“你還冇求婚成功,”宋凝墨冷冷道,“彆占我便宜。”
陸燼野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咳出一口血沫。
“彆說話,”宋凝墨按住他,“肋骨可能裂了。我需要你保持清醒,告訴我,你身上有冇有帶急救包?”
“左邊……口袋……”
她摸過去,找到一個壓縮急救包,裡麵有繃帶、止血粉和抗生素。
“你準備得倒全。”
“習慣……了”他閉上眼睛,“宋凝墨……如果我死了……”
“你不會死,”她撕開他的襯衫,動作粗暴但精準,“我不允許。”
“這麼霸道?”
“我說了算。”
她將止血粉按在他的傷口上,陸燼野疼得肌肉痙攣,但冇有出聲。
然後她用繃帶一圈圈纏緊,動作熟練得像是在修複一幅古畫的裱邊。
“你學過醫?”他虛弱地問。
“冇有,”她說,“但我修過上百幅破損的古畫。道理一樣——止血就是止裂,包紮就是托裱,固定就是全色。”
陸燼野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手機的光從下往上打,在她的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她的額頭有汗,混著沙子,在臉上劃出幾道痕跡。
但她很穩。手穩,眼神穩,心跳穩。
“宋凝墨,”他忽然說,“你父親還說過一句話。”
“什麼?”
“他說,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修複了多少國寶,而是……養大了你。”
宋凝墨的手頓了一下。
她冇有抬頭,繼續纏著繃帶,但陸燼野看見,有一滴液體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汗。是熱的。
“陸燼野,”她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等出去之後,我要看那個視頻的完整版。我要知道‘睚眥’是誰。然後……”
“然後?”
“然後,”她終於抬頭看他,眼眶微紅,眼神卻亮得驚人,“我們一起,把他送進地獄。”
陸燼野看著她,忽然覺得肋下的傷口都不疼了。
“好,”他說,“一起。”
石窟外,沙塵暴的呼嘯聲漸漸小了。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像是一幅被小心揭開的古畫,露出了底下嶄新的絹本。
新的一天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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