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之主 第4章

第4章 江家------------------------------------------，叫頤和路。，兩邊種滿了法國梧桐，樹冠在頭頂合攏，形成一條綠色的隧道。路兩側是一座座民國時期留下的老洋房，紅磚灰瓦，鐵門深鎖。金陵人管這一片叫“老乾部區”——住在這裡的人，退休前的位置都不低。，一棟兩層的小洋樓，帶一個兩百平的花園。花園裡種著幾棵桂花樹，這個季節正開著，香氣能飄出半條街。，隔著兩百米，剛好能看見江家的大門。，後座是沈懷瑾。“江伯庸每天早上七點出門，司機開車，一輛黑色奧迪A6，車牌金A0007。”周予安翻著手機裡的筆記，“去鐘山高爾夫球場，打到十一點。然後去金陵飯店吃午飯，下午兩點回家午睡，四點在花園裡喝茶看報。晚上偶爾有客人，一般不超過九點。”“你查了多久？”沈懷瑾問。“一週。”周予安說，“我讓我哥大的同學幫我黑進了江家司機的手機，拿到了行車軌跡。”，目光裡多了一絲欣賞。，盯著江家的大門。鐵門緊閉，門柱上裝了兩個攝像頭，院子裡隱約能看到一條德國牧羊犬在巡邏。“安保不低。”他說。“江伯庸退休前是公安係統的，對安保很敏感。”周予安說，“那兩條狗是退役警犬，攝像頭直接連著小區保安室，圍牆上還有紅外感應。”“硬闖不行。”“也不需要硬闖。”。

周予安從包裡拿出一張列印紙，上麵是一份邀請函的掃描件。

“江伯庸的孫子下週六滿週歲，江家要在金陵飯店辦週歲宴。金陵商會的人都會去，我爸也收到了請帖。”

“你能弄到請帖？”

“不需要請帖。”周予安說，“我作為周秉義的女兒，跟著我爸去就行了。”

沈懷瑾皺眉：“你要當麵進江家？”

“不是進江家，是進宴會廳。”周予安說，“但那天江家的人都在酒店，家裡是空的。”

陳渡明白了她的意思。

“調虎離山。”

“對。”

沈懷瑾沉吟了一下：“安保係統怎麼辦？就算人不在，攝像頭和報警器還在。”

“這個交給我。”周予安說，“我同學能搞定。隻要給我十五分鐘，我能把江家安保係統的信號迴路切斷，攝像頭會循環播放之前的畫麵。”

“你需要十五分鐘進入江家？”

“我需要你在宴會廳裡拖住江伯庸和我爸，讓他們不會突然離場。”

陳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一個人進江家？”

“一個人更方便。”

“不行。”陳渡說，“江家不可能完全空著，保姆、廚師、司機，總有人在。你一個人應付不了。”

周予安想說什麼，被陳渡抬手打斷。

“我跟你一起去。宴會那邊，懷瑾去。”

沈懷瑾點頭：“我可以作為律所代表去。江伯庸是金陵商會名譽會長，我們律所跟商會有業務往來，弄一張邀請函不難。”

“你一個人拖住兩個人？”周予安看向沈懷瑾。

沈懷瑾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尖。

“周小姐，我是律師。拖住彆人是我的職業技能。”

週六下午五點，金陵飯店三十六樓的宴會廳燈火通明。

江伯庸孫子的週歲宴包下了整層樓，金陵商界政界有頭有臉的人來了大半。大廳裡擺了三十桌，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沈懷瑾穿著一身菸灰色的西裝套裙，長髮盤起，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她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人群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江伯庸坐在主桌，正在跟幾個老部下聊天。他今年六十八歲，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腰板挺得筆直，說話中氣十足。退休六年，他身上那種老公安的威嚴一點冇減。

周秉義坐在旁邊的桌上，正在跟一個商會的人碰杯。

沈懷瑾看了看手錶。五點十五分。

與此同時，頤和路。

陳渡和周予安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裝，胸前彆著“金陵電力”的工牌，開著一輛印著電力公司標誌的麪包車停在江家後門。

周予安下車，走到後門的電箱前，打開蓋子，從工具箱裡拿出設備，開始操作。

她的動作很熟練。哥大建築係畢業的人，對電路係統的熟悉程度遠超普通人。三分鐘不到，她合上電箱蓋子，衝車裡的陳渡點了點頭。

陳渡下車，兩個人從後門翻進江家的花園。

院子裡靜悄悄的。那兩條德國牧羊犬被關在狗舍裡——周予安提前查到，江家的狗每天下午五點到六點是餵食時間，會被關進狗舍。

後門通向廚房。廚房裡一個五十多歲的保姆正在擇菜，聽見門響還冇來得及回頭，陳渡已經無聲地欺近，一根細針紮進她後頸。保姆的身體軟下去，陳渡扶住她，輕輕放在椅子上。

這是蘇蕎給他的麻醉針，見效快，醒來後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隻會以為是自己打了個盹。

周予安越過保姆，走進客廳。江家的客廳很大，中式裝修，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字畫。她冇理會那些，徑直上了二樓。

江伯庸的書房在二樓走廊儘頭。

門鎖著。

周予安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插進鎖孔，閉上眼睛，手指微微轉動。三秒後，“哢嗒”一聲，鎖開了。

陳渡在她身後，看著她開鎖的動作，低聲說：“這也是哥大學的？”

“這是自學的。”周予安推開門。

江伯庸的書房比周秉義的大一倍。四壁都是書架，中間一張紅木辦公桌，桌上放著一台電腦、一個筆筒、一部座機電話。角落裡有一個半人高的老式保險櫃，墨綠色，鐵皮上印著“江南保險櫃廠”的字樣。

周予安直奔保險櫃，蹲下來開始研究密碼盤。

陳渡則走向書桌，打開抽屜，開始翻找。

抽屜裡東西很多。各種檔案、信件、票據、照片。陳渡翻得很快，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掠過每一頁紙。

在第三個抽屜的最底層，他摸到了一個硬皮筆記本。

黑色封皮，邊角磨得發白，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陳渡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一個日期——“2008年3月12日”。

下麵是一行字：“林遠山開始查九六年的事。必須製止。”

陳渡的血往頭頂湧了一下。

他繼續往後翻。

“2008年4月5日。找周談，他猶豫。需要加壓。”

“2008年5月20日。周同意了。材料準備中。”

“2009年1月7日。林被帶走。第一步完成。”

“2009年6月。庭審結束。十五年。獄中安排。”

“2010年11月。陳素華病重。不予保外就醫。”

陳渡的手停在那一行上。

陳素華。

他母親的名字。

“不予保外就醫。”

這五個字，每一個都像一根釘子，釘進他的眼睛裡。

“找到了。”周予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保險櫃的門彈開了。

裡麵的東西比周秉義的保險櫃多得多。幾摞現金，幾根金條，幾本房產證，一本護照，還有一遝厚厚的檔案。

周予安把檔案拿出來，翻開。

第一份是一份手寫的名單。上麵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註著日期和一些簡短的備註。有些名字被紅筆劃掉了。

林遠山的名字在第三行。

冇有被劃掉，而是用藍筆圈了起來，旁邊寫著：“九六年，金陵港。”

“九六年，金陵港。”周予安念出聲，“什麼意思？”

陳渡走過來，接過名單，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九六年。那一年他六歲。他母親還在，陳家還冇有散。

金陵港。

“港口。”他說，“林遠山查的是金陵港的事。”

周予安繼續翻檔案。下一份是一份合同的影印件，合同的甲乙雙方分彆是“金陵港務集團”和“江海貿易公司”。合同日期是1996年4月。

合同內容涉及一筆價值兩千萬的港口設備采購。但設備型號、數量、單價這些關鍵資訊全部是空白的。

“這是陰陽合同。”沈懷瑾不在，但周予安說出了她會說的話，“表麵是設備采購，實際上是走賬。”

陳渡翻到最後一頁。簽名處有兩個名字。

金陵港務集團的代表簽名是一個“孫”字，後麵蓋著公章。

江海貿易公司的代表簽名，是一個他認識的名字。

陳遠山。

他父親的名字。

陳渡握著檔案的手冇有抖，但他的指節一根一根地發白了。

周予安也看到了那個名字。她抬起頭看陳渡，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

“繼續找。”陳渡的聲音很平，“把所有的都帶走。”

他們把保險櫃裡的檔案全部裝進帶來的防水袋裡。陳渡把那個黑色筆記本單獨放進口袋。

正要離開的時候，樓下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兩個人同時僵住。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吳媽？吳媽，我回來了，幫我熱一下湯——吳媽？”

是江家的人。

周予安和陳渡對視一眼。後門走不通了。

陳渡拉開書房的窗戶，往下看。二樓的高度，下麵是花園的草坪。冇有猶豫的時間了。

“跳。”他說。

周予安把防水袋抱在懷裡，踩上窗台，深吸一口氣，跳了下去。

她落地的時候在草坪上滾了一圈，卸掉了衝擊力，站起來的時候除了衣服沾了草屑，毫髮無傷。

陳渡緊跟著跳下來，落地更輕，像一隻大貓。

兩個人貼著牆根繞到後門，翻過鐵柵欄，鑽進麪包車。陳渡發動引擎，麪包車悄無聲息地駛離頤和路。

車上，周予安的呼吸還冇有平複，但她已經在翻看那些檔案了。

“陳渡。”她忽然說。

“嗯。”

“你爸的名字出現在那份合同上。你知道嗎？”

陳渡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頤和路的梧桐樹在車窗外飛速後退，夕陽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不知道。”他說。

“那你打算——”

“先回去。懷瑾還在宴會上。”

他冇有回答周予安的問題。但周予安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從離開江家之後就冇有鬆開過。

麪包車彙入晚高峰的車流，金陵城的燈火次第亮起來。

陳渡的手機震了一下。沈懷瑾發來的訊息：“宴會一切正常，江和周冇有離開過。”

他單手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把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

車裡安靜了很久。

周予安忽然說了一句：“我爸簽字的時候，知不知道你爸也在這件事裡？”

陳渡冇有回答。

車窗外的金陵城華燈初上，萬家燈火，像無數雙眼睛。有些在注視著當下，有些在回望著過去。

而他要麵對的東西，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