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澀。
&esp;&esp;真是見鬼了。
&esp;&esp;她竟然在因為一個高中生的歪理邪說而感到失落?
&esp;&esp;“數學是嚴謹的科學,不是讓你用來傷春悲秋的。”
&esp;&esp;陸瑾瑜強行收斂心神,板起臉,用紅筆在那個切點上重重畫了個圈,“而且,這隻是一道題。”
&esp;&esp;“是啊,隻是一道題。”
&esp;&esp;陸之柚突然笑了,臉頰上的梨渦若隱若現,就連眼尾的淚痣都鮮活了,“所以我不想做切線。”
&esp;&esp;說著,她放下筆,突然傾身向前,硬生生拉近了兩人之間僅存的那點安全距離。
&esp;&esp;“我想做這條曲線的極限。”
&esp;&esp;少女的目光灼灼,彷彿要將陸瑾瑜整個人看穿,“陸瑾瑜,哪怕被定義為永遠無法觸碰的禁忌,我也要無限逼近你。你退一寸,我就進一尺。除非我死,否則,我絕對不會跟你越走越遠。”
&esp;&esp;陸瑾瑜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才十七歲的少女。
&esp;&esp;那張清純到了極點,甚至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小臉上,寫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esp;&esp;這根本不是青春期的迷茫,這是懸崖勒馬前的縱身一躍。
&esp;&esp;而她陸瑾瑜,就是懸崖底下的那潭深淵。
&esp;&esp;“……冇大冇小,陸小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陸瑾瑜的聲音乾澀得發抖,她想要推開這近在咫尺的壓迫感,可手剛抬起來,就被陸之柚一把抓住了。
&esp;&esp;“我知道的,陸瑾瑜,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esp;&esp;陸之柚將她的手拉到唇邊,極其虔誠地在她的指節上印下一個吻。
&esp;&esp;微涼的唇瓣觸碰到皮膚的一瞬間,陸瑾瑜渾身像過電一般戰栗起來。
&esp;&esp;“彆這樣……”陸瑾瑜想把手抽回來,可陸之柚攥得極緊,甚至有些霸道地嵌進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esp;&esp;“媽媽,你剛纔明明已經答應過我,不當我是外人,也不趕我走的。”
&esp;&esp;陸之柚的眼神瞬間切換成了那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可憐模樣,眼眶說紅就紅,晶瑩的淚光在眼底打轉,“現在你又要反悔了嗎?就因為我多說了兩句真心話,你又要重新戴上那副長輩的麵具來推開我嗎?”
&esp;&esp;又是這招!
&esp;&esp;偏偏這招對陸瑾瑜來說,是降維打擊。
&esp;&esp;看著那要掉不掉的眼淚,陸瑾瑜那好不容易築起的叁分理智,瞬間又塌成了廢墟。
&esp;&esp;隻能不斷催眠著自己:這是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隻是太害怕被拋棄了,隻是佔有慾太強了……
&esp;&esp;對,隻要順著她,隻要不刺激她,一切就都在可控範圍內。
&esp;&esp;陸瑾瑜敗下陣來,徹底放棄了掙紮,任由自己的手被對方緊緊扣著,“我冇說要反悔,但你能不能……先好好做卷子?”
&esp;&esp;這句毫無威懾力的妥協,宣告了陸大檢察官在這場心理拉鋸戰中的全麵潰敗。
&esp;&esp;“好。”
&esp;&esp;陸之柚見好就收,眼底的淚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變臉速度堪比川劇大師。
&esp;&esp;她鬆開陸瑾瑜的手,乖巧地拿起筆,重新將目光投向卷子。
&esp;&esp;隻是這一次,她極其自然地將小書桌往旁邊推了推,整個人像是一塊融化的軟糖,嚴絲合縫地貼到陸瑾瑜的身上。
&esp;&esp;“這道幾何題,我也不會。”
&esp;&esp;陸之柚指著下一道大題,腦袋順理成章地靠在了陸瑾瑜的肩膀上。
&esp;&esp;隔著兩層布料,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esp;&esp;陸瑾瑜僵硬地靠在枕頭上,手裡握著筆,看著卷麵上那些交錯的線條,深深地感到了一種無力迴天的絕望。
&esp;&esp;她原本是想用輔導作業來重建母女邊界的,結果倒好,界冇建起來,反而被這小祖宗藉著幾何圖形,結結實實地表了個白。
&esp;&esp;更要命的是,在這個荒唐的日子,在帶著紅花油氣味的被窩裡,她竟然對著一份高二數學模擬卷……心跳加速了。
&esp;&esp;陸瑾瑜閉上眼,在心裡給自己立了塊碑。
&esp;&esp;上麵刻著四個大字:晚節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