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蒙著層淺白的霧,蘇燼就攥著昨天剩下的狐尾藻,躡腳溜到鎮魂泉邊——夜裡他總惦記著青蛙,連夢都是冒泡的泥坑。剛蹲下身,就見棉絮被輕輕頂起一角,灰褐色的蛙背上沾著點濕泥,兩隻圓鼓鼓的黑眼先探了出來,“眨”地掃過泥坑,跟著後腿一蹬,“撲通”一聲落回水裡,濺起的水花剛好打在蘇燼的指尖。
“醒啦!小青蛙醒啦!”蘇燼蹦起來拍手,聲音驚飛了院外槐樹上的晨雀。沈清辭揉著眼睛出來時,正看見青蛙趴在泥坑中央的藻葉上,前爪輕輕劃著水,尾尖還沾著根細棉絮。她趕緊翻出昨天的手劄,筆尖頓在“蛙醒”二字旁:“比手劄上記的早了半日,許是這幾日太陽暖得快。”
墨無殤剛把院門關好,就聽見水裡的輕響,湊過去一看,青蛙正試著往泥坑邊跳——後腿剛沾到岸,又縮了回去,像是還冇適應微涼的風。他轉身去柴房取了塊舊棉絮,撕成細條鋪在坑邊,做成個軟乎乎的“小台階”:“這樣它能慢慢爬上來曬暖。”
院門外的竹籃聲又響了,阿月這次提了半籃嫩綠的榆錢,還有個陶碗裝著浮萍:“今早路過老榆樹,摘了些榆錢,蒸著吃最香,浮萍也帶了新的,給小青蛙當新窩。”她蹲在坑邊,小心地把浮萍鋪在藻葉旁,剛放手,青蛙就慢悠悠遊過去,趴在了浮萍中央,黑眼睛盯著阿月的手看。
蘇燼把榆錢捏成小團,遞到阿月麵前:“這個能給小青蛙吃嗎?”阿月笑著搖頭,從兜裡摸出顆乾黃豆,碾成碎末撒在水麵:“青蛙吃小蟲和豆末,榆錢是給我們吃的。”話剛落,那隻淺棕色刺蝟就從草堆裡鑽出來,湊到蘇燼腳邊,鼻子嗅了嗅榆錢,又抬頭看了看坑裡的青蛙,冇敢靠近,隻蜷在旁邊曬太陽。
中午的太陽把霧曬散了,沈清辭在紅泥爐上蒸榆錢——先把榆錢拌上玉米麪,撒點鹽,裝在竹籠裡架在爐上。不一會兒,甜香就飄了出來,蘇燼扒著爐邊等,連青蛙都從水裡爬出來,趴在棉絮上,似乎也在聞香味。墨無殤把蒸好的榆錢盛在瓷盤裡,阿月又端來昨天剩下的青團,四個圍著石桌坐,榆錢的清甜混著青團的艾草香,比薺菜粥多了些春日的軟嫩。
下午風變柔了,沈清辭坐在藤架下補手劄,筆尖落得輕:“蛙醒之日,榆錢滿枝,浮萍鋪泉,刺蝟伴岸,蒸榆錢香繞院,雀兒啄食時,蛙鳴將起。”蘇燼趴在旁邊畫畫,這次畫的青蛙蹲在浮萍上,旁邊有榆錢樹,刺蝟縮成小糰子,還在天上畫了個笑眯眯的太陽,比上次多了幾筆榆錢的細紋。
墨無殤把之前擋涼風的竹片又往外挪了挪,留出些空隙讓陽光照進來。剛收拾好,就聽見“呱”的一聲輕響——是坑裡的青蛙!它蹲在棉絮上,喉嚨輕輕鼓著,又“呱”了一聲,聲音雖小,卻讓整個小院都靜了一瞬。蘇燼猛地跳起來,湊到坑邊:“它叫啦!小青蛙會叫啦!”
阿月笑著把剩下的豆末撒進去,青蛙啄了兩口,又“呱”了一聲,像是在迴應。傍晚時,蛙鳴多了起來,偶爾還能聽見雀兒的叫聲跟著應和,藤架上的嫩莖又長了些,葉尖的嫩黃變成了淺綠,風裡裹著榆錢、艾草和泥土的香。蘇燼趴在窗邊,手托著下巴看坑裡的青蛙,沈清辭走過來,輕輕把窗推開些,讓蛙鳴飄得更近:“再過幾日,槐花開了,小院會更熱鬨。”
青蛙又“呱”了一聲,像是在應和這句話,月光漫過鎮魂泉的石沿時,坑裡的氣泡還在冒,隻是這次,氣泡旁多了聲清脆的蛙鳴,把春日的熱鬨,真真切切留在了小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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