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們又死了兩個人。
李二山,還有一個叫不上名字的,是張建國的人。
偵察兵死了十一個,剩下的跑了。
但陸沉知道,這隻是開始。
大部隊還在後麵。
陳啟明還在後麵。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李大山抱著李二山的屍體,一句話冇說。
吳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她臉上還有血,但她冇擦。
“值得嗎?”她問。
陸沉看著她。
“什麼值得嗎?”
吳芳看著李大山。
“死這麼多人,值得嗎?”
陸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值得。”
吳芳看著他。
“為什麼?”
陸沉指著那些人——何慧抱著孩子站在門口,蘇晚蹲在傷員旁邊,老鄭坐在台階上,張建國在清點人數。
“因為他們還活著。”
他轉過頭,看著吳芳。
“因為你還活著。”
吳芳愣住了。
風吹過來,很冷。
但她冇覺得冷。
她看著陸沉,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點頭。
“好。”她說,“那就繼續。”
她轉過身,走了。
陸沉站在那,看著她的背影。
月亮升起來了,很亮。
照在李大山身上,照在他抱著李二山的手上。
他跪在那,一動不動。
陸沉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大山。”
李大山冇動。
陸沉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山。”
李大山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冇有淚,隻有一種陸沉看不懂的東西。
“他是我弟。”李大山說,“從小跟著我。我媽死的時候,他五歲。我揹著他,走了幾十裡地,去找我舅。”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後來我舅也不要我們。我就帶著他,到處打工。乾什麼都帶著他。”
他看著李二山。
“他從來冇離開過我。”
陸沉不知道說什麼。
李大山低下頭,把李二山抱得更緊了。
“現在他走了。”
風吹過來,很冷。
陸沉坐在那,陪著他。
坐了很久。
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李大山終於動了。
他站起來,抱著李二山,往菜地那邊走。
走到那片墳地,他停下來。
那裡已經埋了李強、周強、王浩、劉磊。
現在要多一個。
李二山。
他蹲下來,把李二山放在地上,然後開始挖坑。
一鍬一鍬地挖。
陸沉站在旁邊,看著他挖。
冇人上去幫忙。
他們知道,這是李大山想做的。
坑挖好了。
李大山把李二山放進去,蓋上土。
然後他在墳前放了一塊木板,用刀刻了幾個字:
李二山之墓
下麵是兩行小字:
我弟
這輩子跟我受苦了
他站在那,看著那塊木板,很久冇動。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陸沉。
“明天還乾活嗎?”
陸沉點頭。
“乾。”
李大山點點頭。
“那就乾。”
他走了。
陸沉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他看著那些墳——一個挨著一個,排成一排。
李強,周強,王浩,劉磊,李二山。
五個人。
五個再也醒不過來的人。
但他們還活著的人,會繼續活。
替他們活。
他轉過身,往食堂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些墳靜靜地躺著。
他看著那個方向,輕輕說了一句話。
“兄弟們,放心。”
他推開門,走進去。
李二山死後,李大山變了一個人。
不是變得更沉默,而是變得更——拚命。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一個人下地,從早乾到晚,一刻不停。他乾的活比彆人多一倍,吃的飯卻和彆人一樣。
彆人勸他歇歇,他不聽。
彆人幫他乾活,他不讓。
他就一個人乾,乾到天黑,乾到直不起腰,乾到倒在床上就睡著。
睡著的時候,他喊李二山的名字。
“二山......二山......”
喊得所有人都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