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縮回來,對其他人打手勢。
吳芳趴在他旁邊,眼睛很亮。她手裡握著那把砍刀,刀把上纏著布,防止手滑。
趙鐵柱趴在她旁邊,握著一根鋼筋。他的腿還冇好利索,但他堅持要來。
李大山李二山趴在最後麵,握著鐵鍬。他們不會用刀,但鐵鍬用得順手。
陸沉等著。
等天黑。
太陽慢慢落下去,天邊變成橙紅色,然後變成暗紅,然後變成灰色。
那些偵察兵開始活動了。他們聚到一起,低聲說著什麼。有幾個人站起來,往廠房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們在等信號。
陸沉握緊砍刀。
天黑了。
月亮還冇升起來,四週一片漆黑。
陸沉等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黑暗。
然後他動了。
他慢慢爬出溝,貼著地往前爬。吳芳跟在後麵,然後是趙鐵柱,然後是李大山李二山。
他們爬得很慢,很輕,像五條蛇。
離那些偵察兵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有人說話了。
聲音很近,就在前麵十幾米的地方。
“……什麼時候動手?”
“等信號。天亮之前。”
“天亮之前太久了。這破地方,冷死了。”
“冷就忍著。又不是冇忍過。”
陸沉停下來,屏住呼吸。
那兩個人就在前麵,蹲在一塊石頭後麵,正在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
陸沉對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
吳芳動了。她像貓一樣爬過去,繞到那兩個人後麵。
然後她站起來。
那兩個人聽到聲音,剛轉過頭——刀已經砍下來了。
一個倒下去,另一個想喊,被吳芳捂住嘴,一刀捅進脖子。
他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陸沉爬過去,看著那兩具屍體。
吳芳的臉上濺了血,但她冇擦。她的眼睛很亮,像兩團火。
“繼續。”她說。
他們繼續往前爬。
一路上,他們乾掉了七個。
七個。
七個偵察兵,永遠醒不過來了。
但第八個的時候,出事了。
李二山爬得太快,踩到了一根枯枝。
“啪”的一聲,在黑暗裡特彆響。
“誰?!”
有人站起來,往這邊看。
陸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個人走過來,越走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他看到了地上的人影。
“有——”
陸沉跳起來,一刀砍在他脖子上。他倒下去,血噴了陸沉一身。
但已經晚了。
“有人!”遠處有人喊,“有人摸過來了!”
槍聲響起來。
子彈從耳邊飛過,打在土裡,發出噗噗的聲音。
“撤!”陸沉喊,“快撤!”
他們往後跑,跑向那條溝。
身後,那些人追過來了。
李二山跑在最後麵,突然身體一歪,倒下去。
“哥!”李大山喊,衝回去。
陸沉拉住他。
“來不及了!”
李大山掙開他的手,衝回去。
他跑到李二山身邊,把他抱起來。
李二山睜著眼,看著他。
“哥,疼。”
李大山看著他——他的肚子上有個洞,血正往外湧。
“哥帶你回去。”李大山說,“哥帶你回去。”
他背起李二山,往回跑。
子彈從身邊飛過。
他不管,隻是跑。
跑進溝裡,跑過溝,跑向廠房。
身後,那些人還在追。
但廠房那邊,槍聲響起來了。
張建國帶著人在圍牆上開槍,掩護他們。
李大山揹著李二山,跑進院子裡,跪在地上。
“蘇晚!蘇晚!”
蘇晚跑過來,看到李二山的樣子,臉色白了。
她蹲下來,檢查傷口。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李大山。
那眼神,李大山懂了。
他跪在那,抱著李二山,一動不動。
李二山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哥,我不疼了。”
李大山點頭。
“好。”
李二山閉上眼睛。
手垂下去。
李大山抱著他,很久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