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下了樓。
食堂裡,火還在燒,映出那些睡著的人的臉。
何慧抱著孩子,蜷縮在角落。孩子在她懷裡睡得正香,小臉埋在母親胸口。
蘇晚靠在牆上,閉著眼,嘴角還帶著一絲笑。
吳芳和趙鐵柱擠在一起,睡得沉沉的。
李大山李二山打著呼嚕,此起彼伏。
老鄭坐在門口,靠著門框,像是在放哨,又像是在做夢。
張建國帶著他的人,擠在另一邊,鼾聲如雷。
陸沉看著這些人,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悲傷,不是慶幸,不是滿足。
是一種很平靜的東西。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直想找的東西。
他坐下來,靠著牆,閉上眼睛。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
那些活,還要乾。
那些人,還要保護。
但今晚,他可以睡了。
他閉上眼睛。
夢裡,劉磊站在他麵前,渾身是光。
“陸哥。”他說,“謝謝。”
陸沉看著他。
“謝什麼?”
劉磊笑了笑。
“謝你照顧她們。”
他轉身,往後退。
“兄弟,保重。”
他消失在光裡。
陸沉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躺在那,聽著外麵那些聲音——何慧哄孩子的聲音,蘇晚和李雨晴說話的聲音,李大山李二山扛鋤頭的聲音,老鄭咳嗽的聲音,張建國罵人的聲音。
活著的聲音。
他翻身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太陽正在升起來,照在那些人身上。
照在何慧身上,她抱著孩子,在院子裡慢慢走。
照在蘇晚身上,她在晾曬草藥,動作很輕。
照在吳芳和趙鐵柱身上,他們扛著鋤頭,往地裡走。
照在李大山李二山身上,他們蹲在地頭,商量今天乾什麼。
照在老鄭身上,他坐在門口,曬著太陽,眯著眼。
照在張建國和他的人身上,他們在修圍牆,乾得熱火朝天。
陽光也照在那些墳上。
劉磊的墳,周強的墳,王浩的墳,李強的墳。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看著這邊。
看著他們守護的人,好好活著。
陸沉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高興,不是滿足,不是悲傷。
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像是終於明白了一句話——
活著,就是不斷地失去,然後繼續活著。
失去親人,失去朋友,失去那些你以為會一直在一起的人。
然後,繼續活著。
替他們活著。
他轉過身,推開門,走出去。
外麵,太陽很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劉磊死後第二十一天,趙鐵柱發現了異常。
那天他在樓頂放哨,太陽很好,曬得人暖洋洋的。他眯著眼,像往常一樣掃視著遠處的荒野——然後他看到了什麼。
他趴下來,仔細看。
遠處的土坡後麵,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那些東西,那些東西不會躲,它們隻會直愣愣地衝。那是人。
他數了數——至少十幾個。蹲在土坡後麵,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
趙鐵柱的心跳快了起來。
他跑下樓,去找陸沉。
陸沉正在地裡乾活,聽到趙鐵柱的話,放下鋤頭就往樓頂跑。
他趴在天台邊緣,順著趙鐵柱指的方向看。
土坡後麵,確實有人。不止十幾個,是幾十個。他們分散著,藏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土坡後麵,有的在廢棄的房屋裡,有的趴在地上,用枯草蓋著。
陸沉的心往下沉。
那不是陳啟明的大部隊。那是偵察兵。
他們在等什麼?等天黑?等人齊?還是等一個信號?
他看了很久,然後下樓。
“把人都叫來。”他說。
食堂裡,所有人都到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