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去,拿起一把鐵鍬,和那些人一起乾。
太陽越升越高,照在每個人身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傍晚的時候,吳芳和趙鐵柱回來了。
他們扛著一頭野豬,不大,但夠吃幾天的。
吳芳的臉上有血,但那血不是她的。她的眼睛很亮,走路帶風。
趙鐵柱跟在後麵,累得直喘,但臉上帶著笑。
食堂裡熱鬨起來。
李大山李二山幫忙剝皮,蘇晚李雨晴忙著切肉,老鄭指揮著生火。何慧抱著孩子站在旁邊看,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頭野豬。
吳芳站在一邊,看著他們忙。
陸沉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怎麼樣?”
吳芳想了想。
“還行。”
她看著那頭野豬。
“周強以前也打獵。他教過我。”
陸沉點點頭。
吳芳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今天打的時候,一直在想他。”
她看著遠處。
“想他教我的那些事。怎麼找腳印,怎麼下套子,怎麼一刀斃命。”
她轉過頭,看著陸沉。
“他在教我活著。”
陸沉看著她。
“對。他在教你活著。”
吳芳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她冇笑出來,但眼睛裡有了光。
那天晚上,他們吃了肉。
野豬肉很柴,很老,嚼不動。但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大塊,含在嘴裡捨不得咽,慢慢嚼,嚼很久。
劉念也分到了一小塊,何慧用刀剁成肉糜,餵給他吃。他吃得滿嘴是油,咯咯笑。
何慧看著他的笑臉,眼淚流下來。
但她冇擦,就那麼讓眼淚流著,嘴角卻帶著笑。
蘇晚坐在陸沉旁邊,慢慢吃著肉。她偶爾看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吳芳和趙鐵柱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粥。兩個人累了一天,餓壞了。
李大山李二山邊吃邊聊,聊的是明天怎麼處理剩下的肉。李雨晴和老鄭在說醃肉的事。張建國帶著他的人坐在另一邊,吃得滿嘴流油。
食堂裡熱氣騰騰,笑聲不斷。
陸沉看著這些人,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高興,不是滿足,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像是終於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雖然還會有失去,還會有痛苦,還會有死亡。
但隻要這些人在一起,就能撐過去。
他低下頭,繼續吃肉。
肉很香。
活著,真好。
夜深了。
陸沉又坐在廠房頂上,看著遠處。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新墳上。
劉磊的墳在最邊上,挨著菜地。
他看著那個方向,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話。
兄弟,你放心。
她們好好的。
孩子好好的。
我們都好好的。
風吹過來,很輕,很暖。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上有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比末世前亮得多。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還是個學生的時候,陳啟明在課堂上講過一句話:
“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不是電,不是互聯網,不是基因編輯。是農業。是讓種子在土裡發芽,長出糧食。有了糧食,纔有了文明,纔有了城市,纔有了我們今天的一切。”
那時候他不理解。
現在他理解了。
農業,不隻是種地。
是把根紮在土裡,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走。
他看著下麵那片菜地。
那裡有李大山李二山種的莊稼。那裡有他們所有人的汗水。那裡有劉磊的墳,周強的墳,王浩的墳,李強的墳。
根紮在那裡。
他們不會走。
不管陳啟明來多少次,他們都不會走。
他站起來,看著遠處。
荒野裡,那些東西還在。
但它們不敢靠近了。
因為它們知道,這裡有人守著。
有人拚命。
有人願意為這些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