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劉磊最後說的話——“照顧好孩子。”
他會照顧好的。
所有的人,他都會照顧好。
那天晚上,陸沉又坐在廠房頂上。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荒野像白天一樣。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吼叫。那是那些東西,在黑暗裡遊蕩。
但他不怕了。
因為他知道,下麵那些人,會和他一起麵對。
不管來什麼。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以為是老鄭。
但轉過頭,看到的卻是蘇晚。
她端著一碗水,走過來,遞給他。
“喝點。”她說。
陸沉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但很甜。
蘇晚坐在他旁邊,看著遠處。
兩人坐了很久,冇說話。
然後蘇晚開口了。
“你每天都上來。”
陸沉點頭。
“看什麼?”
陸沉想了想。
“看有冇有東西來。”
蘇晚看著他。
“你在怕什麼?”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怕再死人。”
蘇晚點點頭。
“我也怕。”
她看著遠處。
“但怕也冇用。該來的總會來。”
陸沉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月光下很好看。很瘦,但很柔和。
“你變了。”他說。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
“變什麼了?”
“剛來的時候,你什麼都不說。現在話多了。”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很淡,但又很真。
“因為有了你們。”
她看著遠處那些亮著燈的窗戶。
“以前我一個人躲著,不敢說話,不敢動,不敢出聲。後來遇到你們,才知道,活著不隻是躲。”
她轉過頭,看著陸沉。
“你也是。你也變了。”
陸沉冇說話。
他知道自己變了。
以前他隻想著自己活下去。現在他想著讓所有人活下去。
責任大了,人也就變了。
蘇晚站起來。
“下去吧。明天還有明天的活。”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陸沉。”
陸沉看著她。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跟著你。”
她走了。
陸沉坐在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風吹過來,很涼。
但他心裡,有什麼東西熱了。
第二天早上,陸沉起來的時候,發現院子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吳芳。
她揹著一個包,手裡拿著一把刀,看著遠處。
陸沉走過去。
“去哪?”
吳芳冇回頭。
“去打獵。”
陸沉愣了一下。
“打獵?”
吳芳轉過頭,看著他。
“咱們快冇肉了。我去打點。”
她的眼神很平靜,但裡麵有一種光。
“周強死的時候,我冇在他身邊。他最後跟我說的話,我冇聽到。”
她看著遠處。
“但我聽到趙鐵柱轉述的那句——活著,好好活著。”
她轉過頭,看著陸沉。
“我想好好活著。但好好活著,不隻是躲著。得乾活,得做事,得讓大家都活著。”
陸沉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女人,變了。
從那個眼神空洞的女人,變成了現在這樣。
“我跟你去。”他說。
吳芳搖頭。
“不用。你在這守著。”
她轉過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對了,趙鐵柱說他也要去。我倆一起,冇事。”
她走了。
陸沉站在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荒野裡。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他轉過身,看著院子裡那些人。
何慧抱著孩子,在曬太陽。孩子在她懷裡咯咯笑,伸出小手抓空氣。
蘇晚在晾曬草藥,李雨晴在旁邊幫忙。
李大山李二山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滿頭大汗,但臉上帶著笑。
老鄭坐在門口,曬著太陽,眯著眼。
張建國帶著他的人在修圍牆,乾得熱火朝天。
活著的人,都在活。
他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慶幸。
是一種很平靜的東西。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直在找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