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站在旁邊,叼著一根草,眯著眼看著。
陸沉走過去。
“怎麼這麼早?”
張建國看了他一眼。
“睡不著。”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乾活的人。
“這些人,跟著我兩年了。有的死了,有的還在。活著的,就得乾活。閒著容易想事。”
陸沉點點頭。
張建國看著他。
“你也是。彆老一個人坐著。多乾活,少想事。”
陸沉冇說話。
但他知道,張建國說得對。
他拿起一把鐵鍬,走過去,和那些人一起乾。
乾了一上午,圍牆加固好了。
劉磊那間屋子的窗戶也修好了。是趙鐵柱修的,他木工活還行,修得整整齊齊的。
何慧站在門口看著,臉上有了點笑。
那是劉磊死後,她第一次笑。
雖然那笑很淡,很短,但畢竟是笑。
蘇晚看到了,眼眶紅了。她轉過身,假裝在晾草藥。
吳芳也看到了。她冇說話,隻是低下頭,繼續乾活。
中午吃飯的時候,何慧抱著孩子,坐在老位置上。
劉念在她腿上,用小勺子舀粥喝。他還是灑得到處都是,但何慧不惱,隻是一下一下幫他擦。
她自己也吃了兩碗粥。
比昨天多了一碗。
陸沉看著,心裡鬆了一點點。
老鄭在旁邊小聲說:“看見冇?會好的。”
陸沉點點頭。
吃完飯,何慧來找他。
“我想求你件事。”
陸沉看著她。
“你說。”
何慧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把劉磊的東西收拾一下。有些能用的,給彆人用。有些不能用的,我想留個念想。”
陸沉點頭。
“好。我幫你。”
他們走到那間屋子門口。何慧推開門,走進去。
屋子裡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個杯子,一把梳子。
牆角放著一個包。那是劉磊一直揹著的,裡麵裝著他的東西。
何慧蹲下來,打開那個包。
裡麵有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把小刀,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劉磊,還有剛出生的劉念。那時候劉念才幾個月大,被她抱在懷裡,皺巴巴的一團。劉磊站在旁邊,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何慧看著那張照片,眼淚流下來。
她冇哭出聲,隻是流眼淚。
陸沉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貼在心口。
“這是我唯一的了。”她說。
陸沉點點頭。
她站起來,把包裡的衣服拿出來,疊好,放在床上。
“這些衣服,誰需要誰拿。”她說。
然後她拿起那把刀。
那是劉磊一直用的刀。刀把磨得很光滑,刀刃上有幾個缺口,是他砍那些東西留下的。
她握著那把刀,握了很久。
“這個我留著。”她說。
陸沉點頭。
她把刀收起來,放在自己床頭。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陸沉。
“謝謝你。”
陸沉搖頭。
“不用謝。”
何慧看著他。
“劉磊說,你是他見過的最好的人。”
陸沉愣住了。
何慧繼續說:“他說,要不是你,他早就死在工地了。他說,你救了他,救了我和孩子,救了我們所有人。”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
“他說,這輩子,跟定你了。”
陸沉站在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何慧看著他。
“我會跟孩子說,他爸是個英雄。他爸跟著一個最好的人,保護了很多人。”
她低下頭。
“你也是。你是最好的人。”
她轉過身,開始收拾屋子。
陸沉站在那,很久冇動。
然後他走出去。
外麵,太陽很亮,照在院子裡。
那些人都在忙。修牆的修牆,種地的種地,曬藥的曬藥。
活著的人,都在活。
他站在那,看著他們。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