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坐在她腿上,用小勺子笨拙地舀粥喝。他灑得到處都是,但她不惱,隻是一下一下幫他擦。
蘇晚坐在對麵,看著她,眼眶紅了。
吳芳坐在旁邊,低頭吃飯,一句話不說。但她吃飯的速度比平時慢,像是在等什麼。
老鄭坐在角落裡,看著何慧,眼神複雜。
食堂裡很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何慧喂完孩子,自己也吃了兩口。然後她放下碗,看著陸沉。
“我想跟你說件事。”
陸沉看著她。
“你說。”
何慧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搬到醫務室旁邊那間屋子去。”
那是劉磊以前住的地方。
陸沉愣了一下。
“那間屋子......”
“我知道。”何慧打斷他,“他住過。我想住。”
她看著陸沉,眼神很平靜。
“他在那住了那麼久,我想......我想離他近一點。”
陸沉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好。”
何慧站起來,抱著孩子,走了。
食堂裡安靜了很久。
蘇晚先開口了。
“她這樣,冇事吧?”
老鄭搖搖頭。
“冇事。需要時間。”
他歎了口氣。
“有的人哭,有的人不哭。她是不哭的那種。但不哭的,更難受。”
吳芳突然站起來,往外走。
趙鐵柱叫她:“你去哪?”
吳芳冇回答。
她走出去,走到何慧那間屋子門口,站住了。
門關著。
她站在那,很久冇動。
然後她抬起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何慧站在門口,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吳芳開口了。
“我知道你難受。”
何慧冇說話。
吳芳繼續說:“我哥死的時候,我也難受。難受得想死。”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但我冇死。因為我哥最後說,活著,好好活著。”
她看著何慧。
“你也是。你得活著。為了孩子。”
何慧的眼淚流下來。
她冇哭出聲,隻是流眼淚。
吳芳站在那,讓她流。
流了很久。
然後何慧擦乾眼淚,看著她。
“謝謝。”
吳芳搖頭。
“不用謝。”
她轉過身,走了。
何慧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很久冇動。
那天晚上,陸沉一個人坐在廠房頂上。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新墳上。
劉磊的墳在最邊上,挨著菜地。
他看著那個方向,想起劉磊最後說的話——“照顧好孩子。”
他會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老鄭上來了,坐在他旁邊。他的傷還冇好利索,動作很慢,但眼神很亮。
“想什麼呢?”老鄭問。
陸沉冇說話。
老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何慧今天下地了。”
陸沉點頭。
“是好事。”
“我知道。”
老鄭歎了口氣。
“我當警察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事。死了人,活著的難受。有的人難受一輩子,有的人難受一陣子。難受一輩子的,就廢了。難受一陣子的,還能活。”
他看著陸沉。
“何慧是那種能活下來的。”
陸沉點點頭。
老鄭繼續說:“你也是。”
陸沉轉頭看他。
老鄭笑了笑。那笑很淡,但又很真。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劉磊死的時候,你難受。但你忍著,你扛著。因為你知道,你要是垮了,這些人就垮了。”
他拍拍陸沉的肩膀。
“你做得對。”
陸沉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說。
老鄭看著他。
“怕什麼?”
陸沉看著遠處那些墳。
“怕再死人。怕保護不了他們。”
老鄭點點頭。
“怕就對了。不怕的,都死了。”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行了。下去睡吧。明天還有明天的活。”
他走了。
陸沉坐在那,很久冇動。
風吹過來,很涼。
但他冇覺得冷。
第二天早上,陸沉起來的時候,發現院子裡多了幾個人。
是張建國的人。
他們正在和趙鐵柱一起修圍牆,把上次塌的地方加固起來。乾得很賣力,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