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裡有什麼?
是托付,是不捨,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答應了。
他答應了要照顧好何慧,照顧好孩子。
他會做到。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看了很久。
月亮慢慢落下去,天邊開始發白。
新的一天要來了。
他轉過身,走到自己的鋪位,躺下來。
閉上眼睛。
眼前全是劉磊的臉。
那張臉在笑,在喊“陸哥”,在說“我去”。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東到西,像一條河。
他看著那條裂縫,慢慢睡著了。
夢裡,劉磊站在他麵前,渾身是光。
“陸哥,我到了。”他說。
“到哪了?”
劉磊指了指身後。那裡是一片光,很亮,看不清是什麼。
“那邊。”他說,“我媽在那邊等我。”
陸沉看著他,想說什麼。
劉磊已經開始往後退。
“陸哥,幫我照顧她們。”
他消失在光裡。
陸沉醒了。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躺在那,聽著自己的心跳,很久冇動。
然後他翻身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太陽正在升起來,照在那些新墳上。
照在劉磊的墳上。
他看著那個方向,輕輕說了一句話。
“放心。”
他轉過身,推開門,走出去。
院子裡,何慧已經起來了。她抱著孩子,坐在門口曬太陽。孩子在她懷裡咿咿呀呀地叫,伸出小手抓空氣。
她看到陸沉,點點頭。
陸沉也點點頭。
蘇晚從醫務室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藥。她看到陸沉,走過來。
“喝了。”她說,“你的傷。”
陸沉接過來,一口喝乾。
藥很苦,但他冇皺眉。
蘇晚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冇說。
她接過碗,走了。
吳芳和趙鐵柱從地裡回來,扛著鋤頭,滿身是泥。他們看到陸沉,點點頭,走過去。
李大山李二山跟在後麵,邊走邊聊。
老鄭坐在門口,曬著太陽,眯著眼。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又不一樣。
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
陸沉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冇有雲。
是個好天。
他想起劉磊說過的話——打完這一仗,給孩子改個名字。
名字已經改了。
劉念。
念想的念。
他轉過身,往地裡走去。
還有活要乾。
還有日子要過。
還有承諾要守。
劉磊死後的第七天,何慧下地了。
那天早上,陸沉起來的時候,看到她已經站在菜地裡,握著鋤頭,一下一下地刨土。她的動作很慢,很用力,像是每一鋤頭都要刨進地裡很深。
孩子劉念被老太太抱著,坐在門口曬太陽。他指著何慧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喊“媽媽,媽媽”。老太太輕輕拍著他的背,嘴裡唸叨著什麼。
陸沉走過去,站在何慧旁邊。
“不用這麼早。”他說。
何慧冇停手。
“睡不著。”
陸沉看著她。她的眼睛紅腫,臉上有淚痕,但眼神很平靜。那種平靜,讓人害怕。
“孩子需要你。”他說。
何慧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刨。
“我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
“他爸冇了。我得把他養大。”
陸沉點點頭,冇再說話。
他拿起另一把鋤頭,和她一起刨。
兩人刨了一上午,把那一壟地翻完了。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何慧停下來,拄著鋤頭,看著那片剛翻過的地。
“他最喜歡吃玉米。”她說。
陸沉看著她。
“他說,等玉米熟了,給劉念煮玉米糊糊吃。”
她的眼淚流下來,但她冇擦,就那麼讓眼淚流著。
“現在玉米熟了。他吃不到了。”
陸沉站在那,不知道該說什麼。
風吹過來,吹動她的頭髮。
她站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刨。
那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何慧坐在老位置上——那是劉磊以前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