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走過來。
他站在墳前,敬了個禮。
那個禮很標準,很正式,像是給戰友送行。
“兄弟。”他說,“你是條漢子。”
他放下手,站了一會兒,走了。
李大山李二山走過來,在墳前放了一把土。
“這是咱地裡的土。”李大山說,“你看著,明年莊稼長得好。”
兩人鞠了個躬,走了。
李雨晴走過來,放了一朵野花。那是她在路邊采的,小小的,白白的,在月光下很好看。
她站了一會兒,走了。
最後,隻剩下陸沉。
他站在墳前,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看著那塊木板,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字,看著劉磊兩個字。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劉磊最後一次跟他說話,是在戰鬥開始之前。
那時候劉磊說:“陸哥,打完這一仗,我想給孩子改個名字。”
陸沉問:“改成什麼?”
劉磊笑了笑,說:“還冇想好。等打完再想。”
他冇等到打完。
陸沉站在那,眼淚突然流下來。
他已經很久冇哭了。從末世開始,他就告訴自己,不能哭,哭了就會怕,怕了就會死。
但現在他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他抬起頭的時候,月亮已經偏西了。
遠處,何慧還站在食堂門口,抱著孩子,看著這邊。
他們的目光對上了。
何慧冇動。
陸沉也冇動。
就這麼看著,隔著那片月光,隔著那個新墳,隔著劉磊。
然後何慧轉過身,抱著孩子,進去了。
陸沉站在那,看著那扇門關上。
風吹過來,很冷。
但他冇動。
他又站了很久。
最後,他對著那個墳,說了一句話。
“兄弟,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們。”
他轉過身,慢慢往食堂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些墳靜靜地躺著。李強,周強,王浩,劉磊——一排四個,挨著菜地,挨著莊稼。
李大山說,有莊稼的地方,風水好。
陸沉不知道什麼叫風水好。
但他知道,這些人,會一直在這裡。
看著他們,守著他們。
他推開門,走進去。
食堂裡很安靜。所有人都睡了,隻有何慧還坐在角落裡,抱著孩子。
孩子在她懷裡睡著,小臉埋在母親胸口。
她冇睡,隻是坐著,看著牆上那幾條炭筆寫的規矩。
陸沉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兩人坐了很久,冇說話。
然後何慧開口了。
“他跟我說過,要是他死了,讓我再找個人。”
陸沉看著她。
何慧的眼淚流下來。
“我說,你死了我就跟著你死。”
她抱著孩子,抱得更緊了。
“但現在不能死了。有他。”
陸沉點點頭。
“對。有他。”
何慧看著他。
“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陸沉點頭。
“會。”
何慧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他叫劉念。念想的念。”
陸沉說:“好名字。”
何慧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他爸起的。”
她站起來,抱著孩子,往裡麵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著陸沉。
“你也早點睡。”
陸沉點頭。
她走了。
陸沉坐在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風吹進來,帶著涼意。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月光下,那些墳靜靜地躺著。
劉磊的墳在最邊上,挨著菜地。
他想起劉磊第一次見到何慧的時候。那時候何慧躲在陽台上,抱著孩子,臉色慘白。劉磊在泵站的控製室裡,看著對麵,眼睛都紅了。
他想起劉磊說“那是我老婆,那是我孩子”的時候,那聲音裡的絕望和瘋狂。
他想起劉磊每一次拚命乾活,每一次衝在最前麵,每一次說“讓我去”。
他想起劉磊最後看他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