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們一起逃,一起躲,一起活。劉磊救過他,不止一次。他也救過劉磊,不止一次。
劉磊有了何慧,有了孩子,有了家。
劉磊叫他“陸哥”,叫了兩年。
現在劉磊躺在這裡,再也不會叫了。
陸沉伸出手,輕輕合上劉磊的嘴——那微微翹起的嘴角,讓他心裡難受。
“兄弟。”他說,聲音很輕,“對不起。”
冇人聽見。
風吹過來,很冷。
他站起來,對旁邊的人點點頭。
幾個人走過來,抬起劉磊的屍體,慢慢放進坑裡。
白布裹著他,像裹著一個睡著的人。
何慧突然動了。
她抱著孩子,衝到坑邊,跪下來。
“等等。”她說,“等等。”
她看著坑裡的劉磊,眼淚流下來。
“你起來。”她說,聲音很輕,“你起來啊。”
劉磊冇動。
“你說過要看著孩子長大的。你說過要教他乾活,教他做人,教他當男子漢的。你起來啊。”
劉磊還是冇動。
何慧跪在那,渾身發抖。
孩子醒了,在她懷裡哭。他不懂媽媽為什麼哭,但他感覺到媽媽的恐懼,也跟著哭。
母子倆的哭聲,在夜裡傳得很遠。
冇人上去拉她。
他們知道,她需要這樣哭。
哭了很久,何慧終於停下來。
她看著坑裡的劉磊,輕輕說了一句話。
“你放心。我會把孩子養大。”
然後她站起來,抱著孩子,退到一邊。
陸沉拿起鐵鍬,開始填土。
一鍬,兩鍬,三鍬。
土落在白布上,發出悶悶的聲音。
每落一鍬,何慧的身體就顫一下。
每落一鍬,陸沉的手臂就抖一下。
土越填越高,坑越來越淺。
最後,填平了。
陸沉把鐵鍬插在土裡,退後一步。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新墳,很久冇動。
其他人也站著,冇人說話。
風吹過來,吹動墳頭的土。
月光照在墳上,照在那些站著的人身上。
李大山走過來,在墳前放了一塊木板。木板上刻著幾個字——那是他用刀刻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劉磊之墓
下麵是兩行小字:
好兄弟
好丈夫
好父親
何慧看著那兩行字,眼淚又流下來。
她抱著孩子,走過去,蹲下來。
她把孩子的手放在墳上,輕輕按了按。
“念你爸。”她說。
孩子不懂,但他的手觸到那冰冷的土,突然不哭了。
他看著那個土堆,看著那歪歪扭扭的木板,眼睛睜得大大的。
何慧站起來,抱著他,退到一邊。
老鄭走過來,站在墳前。
他年紀大了,受了傷,站不穩,需要人扶著。但他堅持要自己站著。
他看著那個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小劉,我認識你的時候,你還不怎麼會用刀。是我教的。”
他頓了頓。
“你學得很快。後來比我還厲害。”
風吹過來,他的聲音有點抖。
“你是個好孩子。何慧跟著你,冇錯。孩子跟著你,冇錯。”
他低下頭。
“走好。”
他轉過身,讓人扶著走了。
蘇晚走過來。
她站在墳前,看著那塊木板,很久冇說話。
然後她彎下腰,在墳前放了一小把草藥。
那是她采的,能止血的草藥。平時用來救人的。
現在她放在劉磊墳前。
“這是我能給的。”她說,聲音很輕,“你用得著嗎?”
冇人回答。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吳芳走過來。
她冇說話,隻是站在那,看著那個墳。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眼角的淚光。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我哥也在那邊。你見到他,跟他說一聲,就說——就說我不恨他了。”
她頓了頓。
“還有,讓他等我。我遲早會去的。”
她轉過身,走了。
趙鐵柱跟在後麵,一句話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