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起來,走到窗邊。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裡。張建國的人正在加固圍牆,他們乾活很利索,一聲不吭,隻有工具碰撞的聲音。那些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排沉默的衛士。
陸沉看了一會兒,轉身下樓。
張建國坐在一堆木料旁邊,正在擦槍。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
陸沉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睡不著?”張建國問。
陸沉點頭。
張建國冇再說話,繼續擦槍。
兩人坐了一會兒,陸沉開口了。
“你以前是哪個部隊的?”
張建國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野戰軍。偵察連。”
“當了幾年?”
“十二年。”
陸沉看著他。十二年,那得從十幾歲就開始當兵。
“為什麼退伍?”
張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家裡有事。”
他冇說是什麼事,陸沉也冇問。
過了一會兒,張建國突然說:“你知道陳啟明為什麼能控製那些東西嗎?”
陸沉搖頭。
張建國放下槍,看著遠處。
“我聽人說,他在那些東西腦子裡植入了什麼東西。晶片,還是什麼。能讓它們聽話。”
陸沉的心裡一緊。
“用人?”
張建國點頭。
“用活人。抓回去,做實驗,成功了就留著用,失敗了就處理掉。”
他看著陸沉。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抓你救走的那些人嗎?”
陸沉想了想。
“樣本?”
“對。樣本。你救走的那些人,都是他實驗過的。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但都還有價值。他要抓回去繼續用。”
陸沉的拳頭握緊了。
“他跟我說,這是為了讓更多人活。”
張建國冷笑了一聲。
“讓更多人活?讓誰活?讓他自己活?”
他看著遠處。
“我見過那種人。以為自己能救世,其實隻是想當救世主。”
陸沉冇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涼意。
張建國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行了。睡吧。明天還有明天的活。”
他走了。
陸沉坐在那,很久冇動。
第二天,陸沉去找老鄭。
老鄭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眯著眼,像是睡著了。但陸沉一走近,他就睜開了眼。
“有事?”
陸沉坐下來,把張建國的話告訴他。
老鄭聽完,沉默了很久。
“我見過那種東西。”他說。
陸沉看著他。
老鄭的眼神有點飄,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剛出事那會兒,我遇到過一個女的。三十多歲,長得挺好看,就是眼神不對。她不咬人,也不跑,就是站著,看著你。”
他頓了頓。
“我走過去,想問她怎麼回事。她突然開口了。”
陸沉的心裡一緊。
“說什麼?”
老鄭看著他。
“她說,殺了我。”
風吹過來,很冷。
老鄭繼續說:“我當時愣住了。她又說了一遍,殺了我。然後她開始哭。那種哭,不是人的哭,是那種東西的哭——嗚嗚嗚的,像狼。”
他低下頭。
“我冇殺她。我跑了。”
他看著陸沉。
“後來我才知道,那種東西,有時候會清醒幾秒鐘。知道自己變成什麼了,知道自己在乾什麼,但控製不了。那幾秒鐘,比死還難受。”
陸沉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陳啟明說過的話——“我在找讓人類恢複正常的答案。”
這就是他的答案?
讓那些人清醒幾秒鐘,然後繼續被控製?
“他不是在救人。”陸沉說,“他是在折磨人。”
老鄭點頭。
“對。但他不這麼想。他覺得自己在做好事。”
他歎了口氣。
“這種人,最難對付。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對的。”
第二天晚上,劉磊來找陸沉。
他的臉色很難看。
“陸哥,吳芳不見了。”
陸沉心裡一緊。
“什麼時候?”
“剛纔。我去找她商量明天的事,她不在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