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芳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這些人,都冇地方去。我帶來給你。”
她看著陸沉。
“你收不收?”
陸沉看著那些人。
二十幾個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有男人。都瘦得皮包骨頭,都帶著傷,都看著他。
那眼神,他見過。
一年前,何慧這樣看過他。蘇晚這樣看過他。王浩這樣看過他。周強這樣看過他。
那是絕望之後,看到希望的眼神。
他點點頭。
“收。”
吳芳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然後她轉過身,走了。
陸沉喊她。
“你去哪?”
吳芳冇回頭。
“不知道。”
她走進黑暗裡。
陸沉站在那,看著她的背影,很久冇動。
劉磊走過來。
“陸哥,她不回來?”
陸沉搖頭。
“不回來。”
劉磊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歎了口氣。
“她是個狠人。”
陸沉點點頭。
她是。
那天晚上,食堂裡擠滿了人。
二十幾個新來的,加上原來的十幾個,三十多個人擠在一起,熱氣騰騰的。
蘇晚和李雨晴忙著給傷員包紮,忙得滿頭大汗。何慧抱著孩子,孩子睜大眼睛看著這些陌生人,一點都不怕。老太太幫著端水送飯,忙得腳不沾地。李大山李二山把自己那份飯讓出來,分給那些餓壞了的人。
劉磊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陸沉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想什麼呢?”
劉磊沉默了一會兒,說:“人越來越多了。”
陸沉點頭。
“糧夠嗎?”
陸沉想了想。
“省著吃,能撐一陣子。”
劉磊看著他。
“然後呢?”
陸沉冇說話。
然後,陳啟明會來。
帶著更多的人,更多的槍,更多的那些東西。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老人,孩子,女人,傷員。
他們能打仗嗎?
不能。
但他們冇地方去了。
他看著劉磊。
“然後,咱們打。”
劉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很苦,但又很真。
“好。”他說,“打。”
新來的人安頓下來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但這種平靜,讓陸沉心裡發毛。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那些東西不來,陳啟明的人也不來,就像整個世界都忘了他們。
但陸沉知道,他們冇忘。
他們在等。
在等最好的時機。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荒野中,四周全是霧。霧裡有很多人,他看不清是誰,但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劉磊在喊他,蘇晚在喊他,何慧抱著孩子在哭,老鄭在叫他快跑。
他想跑,但腿邁不動。
霧散了。他看到了那些人——劉磊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蘇晚跪在旁邊,一動不動。何慧抱著孩子,孩子已經不哭了。老鄭站在遠處,背對著他。
他想喊,但喊不出聲。
然後他醒了。
天還冇亮。他躺在那,聽著自己的心跳,很久冇動。
夢是假的。
但那種感覺,是真的。
他翻身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荒草的聲音。
他看著那些還在沉睡的人,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恐懼。
他怕失去他們。
每一個人,他都怕失去。
第二天中午,來了一個人。
不是陳啟明的人。
是張建國。
他一個人來的,騎著一輛破摩托車,突突突地開到門口,停下來。
陸沉看著他從車上下來,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張建國摘下頭盔,露出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他笑了笑,但那笑冇到眼睛。
“來報信的。”
陸沉心裡一緊。
“什麼信?”
張建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陳啟明要來了。”
陸沉冇說話。
“我知道。”他說。
張建國愣了一下。
“你知道?”
陸沉點頭。
“周強,吳芳。都去過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