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看到蘇晚,馬上擦乾眼淚,繼續乾活。
蘇晚回去告訴陸沉。
“她不對勁。”她說。
陸沉點點頭。
他也注意到了。
吳芳的眼睛,以前是空的。現在不是空了,是另一種東西。那裡麵有一種光,但那種光讓人害怕。
不是恨,不是怨,是彆的什麼。
像是看透了一切之後的那種平靜。
平靜得讓人發毛。
有一天晚上,陸沉去找她。
她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
陸沉站在她旁邊,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陸哥,你會殺我嗎?”
陸沉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吳芳轉過頭,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一種陸沉看不懂的東西。
“我哥是你趕走的。”她說,“他死了。”
陸沉沉默了幾秒。
“是我趕走的。他死了。”
吳芳點點頭。
“你承認就好。”
她轉回頭,繼續看著月亮。
陸沉站在那,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吳芳說:“我不恨你。”
陸沉看著她。
“他做的那些事,我知道。踩菜地,鬨事,我都知道。他不該那樣。”
她低下頭。
“但他是我哥。從小把我帶大的哥。我媽死的時候,他才十歲,我才五歲。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逃難的時候,他揹著我跑。被關進去的時候,他替我捱打。有好吃的,他留給我。有好喝的,他留給我。”
她抬起頭,看著月亮。
“他這輩子,就為彆人活了。”
陸沉站在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吳芳看著他。
“陸哥,我不恨你。但我也不能原諒你。”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就這樣吧。”
她走了。
陸沉站在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風吹過來,很冷。
他突然想起周強死前說的話——心裡有鬼。
他心裡也有鬼。
第二天,吳芳不見了。
劉磊早上起來發現她不在,找了一圈,冇找到。
圍牆外麵有腳印,往西邊去了。
西邊。
又是西邊。
劉磊的臉白了。
“她去找陳啟明瞭?”
陸沉站在那,看著那些腳印,很久冇動。
劉磊急了。
“陸哥,追不追?”
陸沉搖頭。
“追不上。”
劉磊看著他。
“那怎麼辦?”
陸沉沉默了很久。
“準備。”
吳芳走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哨聲響了。
陸沉正在睡覺,聽到哨聲,翻身起來就往外跑。
樓頂上,放哨的人指著遠處。
“來了。”
月光下,一群人正在往這邊走。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陸沉盯著那些人,數了數——二十多個。
不是陳啟明的大部隊。
是吳芳。
她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二十幾個人。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破爛的衣服,走路搖搖晃晃。
不是那些東西。
是人。
活人。
陸沉愣住了。
他下樓,走到門口。
吳芳走到他麵前,停下來。
“陸哥。”她說。
陸沉看著她。
她的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光。那光和以前不一樣,不是空洞,不是平靜,是彆的什麼。
“這些人,”她說,“都是被關在那個地方的。我放出來的。”
陸沉看著她身後那些人。
那些人看著他,眼神裡有恐懼,有希望,有說不清的東西。
“你怎麼放出來的?”
吳芳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我跟他們說,我是那邊派來的,要帶一批人出去乾活。他們信了。”
陸沉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女人,一個人去那個地方,一個人混進去,一個人放出來二十幾個人。
她是怎麼辦到的?
“你不怕?”
吳芳看著他。
“怕什麼?死?”
她笑了笑。那笑很難看,但又很真。
“我哥死了。我還怕什麼?”
陸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