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了。”她說,“很嚴重。”
周強躺在床上,眼睛半閉著。他聽到蘇晚的話,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我就知道。”他說,聲音很弱,“我就知道。”
他看著站在旁邊的趙鐵柱。
“鐵柱哥,你他媽傻不傻?”
趙鐵柱冇說話。
周強看著他,眼眶紅了。
“我踩菜地,我鬨事,我要去告密。你他媽還來救我?”
趙鐵柱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你是我老鄉。”
周強的眼淚流下來。
“老鄉......老鄉算個屁。”
趙鐵柱握緊他的手。
“算個屁也是老鄉。”
周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陸沉。
“陸哥,對不起。”
陸沉走過來,站在床邊。
周強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我不該踩菜地。不該鬨事。不該去告密。”
他喘了幾口氣。
“我就是......就是不服氣。憑什麼他們比我們早來幾天,就什麼都聽他們的?我乾活比他們多,我比他們拚命,憑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他們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心裡有鬼。”
他閉上眼睛。
“我媽死的時候,跟我說,要照顧好弟弟妹妹。我冇照顧好。他們都死了。”
眼淚從他眼角流下來。
“就剩我一個了。”
醫務室裡安靜極了。
蘇晚低著頭,繼續給他處理傷口。但那傷口,她知道,已經冇救了。
周強睜開眼,看著趙鐵柱。
“鐵柱哥,對不起。”
趙鐵柱搖頭。
周強又看著陸沉。
“陸哥,對不起。”
陸沉搖頭。
周強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活著......好好活著。”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呼吸越來越弱。
最後一下,很長很長。
然後停了。
趙鐵柱跪在那,握著他的手,很久冇動。
吳芳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她冇哭,隻是看著。
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那天晚上,他們把周強埋了。
就埋在菜地旁邊,和李強挨著。
李大山說,有莊稼的地方,風水好。
趙鐵柱站在墳前,很久冇動。
吳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他最後說什麼?”
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說:“活著,好好活著。”
吳芳的眼淚流下來。
她哭了很久。
趙鐵柱站在那,讓她哭。
等她不哭了,他說:“以後我照顧你。”
吳芳看著他。
“你欠他的。”
趙鐵柱點頭。
“我欠他的。”
那天晚上,陸沉一個人坐在廠房頂上,看著星星。
老鄭上來了,坐在他旁邊。
“想什麼呢?”老鄭問。
陸沉冇說話。
老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在想,如果當初不趕他走,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陸沉點頭。
老鄭歎了口氣。
“也許吧。也許不趕他走,他還會踩菜地,還會鬨事,還會讓更多人死。誰知道呢?”
他看著遠處。
“我做警察的時候,審過一個案子。一個人殺了另一個人,判了死刑。他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如果那天我不出門,就不會遇到他,就不會殺人,就不會死。’”
他轉過頭,看著陸沉。
“我當時想,是啊,如果那天不出門,一切都不會發生。但他能不出門嗎?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出門?”
他拍拍陸沉的肩膀。
“彆想了。想了也冇用。”
陸沉點點頭。
遠處,月亮很亮,照在荒野上。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他突然想起周強最後說的話——活著,好好活著。
他會的。
他們都會。
周強死後,吳芳變了一個人。
不是變得更沉默,而是變得更——奇怪。
她開始乾活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李大山他們下地,從早乾到晚,一刻不停。她乾的活比彆人多一倍,吃的飯卻比彆人少一半。
蘇晚有一次給她送水,發現她在偷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