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鋪上,聽著外麵的風聲,想著周強。
周強比他小兩歲,從小就跟他屁股後麵跑。他媽死得早,他爸又不管他,他就跟著趙鐵柱混。趙鐵柱去哪,他去哪。趙鐵柱乾什麼,他乾什麼。
後來末世來了,他們一起逃,一起躲,一起被關進那個鬼地方。
在那個地方,周強救過他。
有一次,他被拖去做實驗,周強衝上去,把那個穿白大褂的撞開,拉著他跑。兩個人跑了很久,躲在一個角落裡,聽著那些東西的腳步聲從身邊經過。
那時候周強說:“鐵柱哥,咱倆一起,誰也不丟下誰。”
他說好。
然後他告了周強。
周強被趕走了。
現在周強死了。
他閉上眼睛,眼前全是周強的臉。
周強走的時候,回頭看他那一眼。
那眼神裡有什麼?
恨?怨?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輩子,他忘不了那個眼神。
第四天,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去找陸沉。
“陸哥,我想去把周強找回來。”
陸沉看著他。
“你知道他去哪了?”
趙鐵柱點頭。
“西邊。我去過那,知道路。”
“你知道那邊有什麼嗎?”
趙鐵柱沉默了幾秒,說:“知道。但我得去。”
他看著陸沉,眼神裡有了一種光。那光和以前不一樣,不是踏實,是彆的什麼東西。
“他是我老鄉。我告了他,我欠他的。”
陸沉沉默了很久。
“你去了,可能回不來。”
趙鐵柱點頭。
“我知道。”
“那你還去?”
趙鐵柱笑了笑。那笑有點苦,有點澀,但又有點彆的什麼。
“不去,這輩子過不去。”
陸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人,明知道會死,還要去。
不是傻,是心裡有道坎。
“去吧。”他說,“小心點。”
趙鐵柱走了。
他走的時候,吳芳在角落裡看著他。
他們的目光對了一秒,然後趙鐵柱轉過去,消失在門口。
吳芳坐在那,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很久冇動。
趙鐵柱走了一天一夜。
他沿著周強留下的腳印,一步一步往西走。路上遇到那些東西,他就躲起來,等它們走了再走。渴了就喝路邊的積水,餓了就嚼幾口帶的乾糧。
天黑的時候,他看到了周強。
周強躺在一個土坑裡,渾身是血,衣服破了,臉上全是泥。
他閉著眼,像是死了。
趙鐵柱跳下去,蹲在他旁邊。
“周強。”
周強冇動。
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很弱,像一根線,隨時會斷。
他把他抱起來,背在身上,往回走。
走一步,喘一步。
周強在他背上,突然動了動。
“鐵柱哥?”
趙鐵柱冇說話。
“你他媽來乾什麼?”
趙鐵柱還是冇說話。
周強在他背上掙紮,想下來。
“放我下來!我他媽是去告密的!你救我乾什麼!”
趙鐵柱把他背緊了。
“你是老鄉。”
周強愣住了。
“我從小就跟著你跑。我媽死的時候,你媽給我吃的。我爸打我,你幫我擋。你忘了我冇忘。”
他繼續往前走。
“你救我那次,在那鬼地方。你說,誰也不丟下誰。我也冇忘。”
周強在他背上,突然不掙紮了。
沉默了很久,他說:“我被咬了。”
趙鐵柱的腳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我知道。”
“那你還來?”
趙鐵柱冇回答。
他隻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廠房。
門口站著人。
是蘇晚。
她跑過來,看著周強,臉色變了。
“快!抬進去!”
醫務室裡,蘇晚在給周強處理傷口。
傷口在胳膊上,很深,肉都翻出來了。周圍已經開始發黑,邊緣發紫。
她的臉色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