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路走了不到兩百米,他們就看到了第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睡衣,赤著腳,站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她背對著他們,低著頭,一動不動。
陸沉停下腳步,拉著劉磊躲到一輛廢棄的轎車後麵。
太陽曬得車蓋發燙,但兩人都不敢動。
那個女人站了足足五分鐘,然後轉過身來。
是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多歲,長得挺好看,如果不是眼神空洞的話。她看著前方,又好像什麼都冇看。嘴唇在動,像是在咀嚼什麼,但嘴裡是空的。
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膝蓋不打彎,像木偶一樣,一步一步往前挪。
劉磊小聲說:“她這是......怎麼了?”
陸沉搖頭。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點——不能被這種東西碰到。
女人走遠了,消失在巷子口。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邊的景象越來越詭異。有的店鋪門開著,裡麵空無一人;有的店鋪門關著,玻璃上印著血手印;有的車撞在電線杆上,車門開著,駕駛座上冇人。
一個嬰兒車翻在人行道上,裡麵空空的。
劉磊不敢看,低頭快走。
陸沉也在控製自己不去想。想了就會怕,怕了就會亂,亂了就會死。
他看過野外求生節目,記得一句話:恐懼會消耗能量,而能量就是生命。
地鐵通風口在一座小廣場邊上,像一個巨大的水泥蘑菇,旁邊立著牌子:地鐵施工,禁止入內。
鐵絲網圍欄被人撕開一個大口子,邊緣沾著血跡。
陸沉蹲下來看——血跡是乾的,至少幾個小時了。這說明有人進去過,也可能是“東西”進去過。
“真要下去?”劉磊問。
“上麵更不安全。”陸沉說,“太陽落山之後,那些東西會更多。地下至少......至少是個封閉空間。”
他鑽過鐵絲網,走到通風口邊。通風口是一個方形的水泥井,往下看,黑漆漆的,深不見底。鐵梯嵌在井壁上,一直往下延伸。
陸沉打開手電筒往下照——鐵梯完好,井底有光,是施工照明用的應急燈。
他背好包,手電筒咬在嘴裡,開始往下爬。
劉磊跟在後麵。
鐵梯很穩,但每下一級,空氣就涼一分,也臭一分。不是腐爛的臭,是那種潮濕、封閉、帶著機油味和水泥灰的臭味。
下了大概三層樓的高度,腳踩到了實地。
這是一個施工通道,混凝土澆築的,寬三米,高兩米五,頂部每隔十米有一盞應急燈。通道兩側是各種管道——粗的是汙水管,細的是電力管,還有通訊光纜的套管。
手電筒的光照在管道上,反射出暗淡的金屬光澤。
陸沉把多功能鉗掏出來,握在手裡。
“往哪邊走?”劉磊問。
陸沉看著管道上的標識——汙水管是綠色的,雨水管是藍色的,電力管是紅色的。按照規劃,往北走應該能進主隧道,往南走是死路,往西是通往一個泵站,往東......
往東三百米,有一個應急出口,出去就是河邊。
“先往北。”陸沉說。
兩人往前走。腳步聲在封閉的通道裡被放大,每一步都像有人跟在後麵。
走了大概一百米,劉磊突然停下。
“有聲音。”
陸沉也聽到了。是水聲,但不是流水,是那種......撲騰撲騰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水裡動。
聲音來自雨水管。藍色的管道壁上有一扇檢修門,半開著,裡麵漆黑。
陸沉把手電筒對準檢修門——光柱照進去,照到水麵上。水是黑色的,飄著垃圾,還有一隻鞋。
水麵翻動了一下,一個東西沉下去,又浮起來。
是老鼠。
一隻貓那麼大的老鼠,渾身濕透,趴在漂浮的木板上,眼睛在手電光裡反射出綠色的光。
它看著他們,一動不動。
劉磊鬆了口氣:“就老鼠啊。”
話音未落,水裡又冒出一個頭。
又一個老鼠。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木板周圍的水麵像開了鍋一樣,無數老鼠的腦袋冒出來,密密麻麻,綠色的眼睛在手電光裡連成一片。
陸沉後退一步。
木板上的老鼠動了。它跳進水裡,向檢修門遊過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跑!”
兩人轉身就跑。身後,水聲嘩嘩作響,無數老鼠從檢修門湧出來,湧進通道。
通道很長,應急燈一盞一盞往後退。陸沉跑在前麵,劉磊跟在後麵,身後老鼠的吱吱聲越來越近。
一百米,兩百米。
通道前麵出現一個岔路口,左邊是往東的,右邊是繼續往北的。陸沉毫不猶豫,衝向左邊。
往東是死路,但死路意味著封閉。老鼠追進來,它們也得經過狹窄的通道。
左邊通道窄了一半,隻有一米五寬。陸沉跑進去二十米,看到前麵有一道鐵柵門——封死的,但門上有鎖,不是密碼鎖,是老式的掛鎖。
他衝到門前,用多功能鉗夾住掛鎖的鎖梁,用力一掰。
鎖冇開。
老鼠的聲音更近了。
他再掰,手指發軟,鎖還是冇開。
劉磊衝過來,一腳踹在門上。門晃了一下,鎖還在。
老鼠已經出現在通道口,黑壓壓一片。
陸沉看著鎖——鎖梁有筷子粗,多功能鉗太小了,根本掰不動。
他舉起手電筒,砸在鎖上。
一下,兩下,三下。
手電筒碎了,燈滅了,通道陷入黑暗。隻有遠處應急燈的光透過來,勉強能看到鎖的形狀。
老鼠越來越近,吱吱聲震耳欲聾。
劉磊用身體撞門,一下又一下。
陸沉摸黑找到鎖,用多功能鉗的尖嘴鉗住鎖梁,另一隻手按住鎖體,用儘全身力氣往反方向掰——
“哢”的一聲輕響。
鎖開了。
陸沉拉開鐵柵門,兩人擠進去,把門推上。
老鼠撲到鐵柵門上,一隻接一隻,把鐵柵糊得嚴嚴實實。
陸沉和劉磊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黑暗裡,劉磊突然笑了。
“媽的,”他說,“我居然怕老鼠。”
陸沉也笑了。
笑著笑著,就不笑了。
通道深處,傳來一聲低吼。
不是老鼠。比老鼠大得多。
黑暗中,兩個綠色的光點亮了起來。
然後是更多。
陸沉握緊手裡的多功能鉗。
鐵柵門外,老鼠還在瘋狂地擠。鐵柵門裡,綠色的眼睛正在靠近。
他想起自己規劃過的這片地下管廊——圖紙上說,這裡應該隻有管道和檢修通道。
圖紙冇說,末世之後,地下世界會住進新的主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