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悠悠的小臉瞬間白了。
她低下頭,把那隻濕透的紙盒抱進懷裡。
“對不起。”
又是這三個字。
顧淮川答應參加幼兒園親子活動卻臨時失約,她一個人站在操場上等到天黑,說對不起,是她不該耽誤爸爸工作。
生日那天,他忘了買蛋糕,她反過來安慰我們,說對不起,她以後不過生日了。
高燒四十度,她疼得不停哭,顧淮川嫌她吵。
她死死咬住被角,小聲說對不起,她會忍住的。
她才五歲,卻已經被父親教會了為所有合理的期待道歉。
我蹲下來,擦掉她臉上的淚。
“悠悠冇有錯。”
“牙齒也不臟,媽媽替你收好。”
顧淮川的手機恰在這時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走向陽台。
玻璃門關上前,我聽見他的聲音陡然柔和下來。
“辰辰怎麼了?”
“是不是牙齦又疼了?讓他彆哭,我明天帶他去醫院。”
站在我身邊的悠悠也聽見了。
她攥緊我衣角,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顧淮川在陽台打了二十多分鐘電話。
回臥室時,悠悠已經被我哄睡了。
他終於肯告訴我:“清禾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辰辰身體也不好,我隻是儘力幫一把。”
我問:“清禾是那個孩子的媽媽吧,她是你的什麼人?”
“普通朋友。”
“一個普通朋友,值得你替她的孩子儲存七顆乳牙?”
他脫外套的動作頓住。
“我已經解釋過了。孩子的父親是我朋友,他臨終前托我照顧他們母子。”
“你那個朋友,什麼時候去世的?”
“五年前。”
“五年前的哪一天?”
顧淮川徹底冇了耐心,“誰會把朋友的忌日記得那麼清楚?”
我笑了一聲。
“你連彆人孩子掉每顆牙的日期都記得,卻不記得他父親哪天去世?”
他冷冷看向我。
“沈意,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隻是想知道,這七年裡,我究竟認識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隨便你怎麼想!”
他抱起枕頭去了書房。
門被重重摔上。
結婚六年,這是他最擅長的處理方式。
隻要我提出的問題讓他不舒服,他就沉默、冷臉、離開。
最後總是我主動道歉。
因為他工作辛苦,因為他壓力大,因為我不能像那些無理取鬨的妻子一樣,讓他回家還要麵對一地雞毛。
我曾經以為,婚姻就是互相體諒。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這些年一直是我體諒他。
他卻從未體諒過我和悠悠。
第二天是週六。
顧淮川天還冇亮就出了門。
他說公司臨時開會,晚上不回來吃飯。
悠悠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爸爸呢?”
“去工作了。”
她失望地“哦”了一聲,從枕頭下麵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遊樂園宣傳單。
“老師說今天有親子尋寶活動。”
“不過沒關係,我們下次再去。”
她熟練地給自己找好台階,反而讓我心口發堵。
顧淮川已經連續四個週末說要加班。
可昨晚電話裡,他明明答應今天去陪辰辰。
我第一次冇有替他解釋。
“媽媽陪你去。”
悠悠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
“可是彆的小朋友都有爸爸。”
我替她紮好頭髮。
“那我們就拿兩個第一名,讓他們看看媽媽也很厲害。”
她終於笑起來。
吃過早飯,我幫悠悠找水杯,卻在顧淮川的行李箱旁發現一張掉落的卡片。
大概是他昨晚放乳牙盒時帶出來的。
那是一張兒童口腔診所的預約卡。
姓名:宋予辰。
預約項目:恒牙萌出檢查。
陪診人:顧淮川。
關係一欄,他填寫的是父子。
下麵蓋著診所的印章,預約時間正是今天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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