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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灣的霧氣凝固了。
那座由森森白骨壘成的“驗資門”並未完全升起,它像是一座漂浮在海平麵上的祭壇,高度恰好與陳硯所在的礁石持平。門縫裡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無”,彷彿看進去一眼,人的存在感就會被徹底抹除。
陳篤、趙家主、孫家主和李家主四人,此刻正跪在沙灘上,連頭都不敢抬。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壓製,如同螻蟻仰望蒼穹,連恐懼都顯得多餘。
輪椅上的陳硯,是唯一一個還能坐著的人。
但他並不好受。
他能感覺到,靈魂深處的《血契譜牒》正在劇烈震顫,不再是那種貪婪的顫動,而是一種……恐懼。是的,那個吞噬一切的惡魔,在麵對這座白骨門時,竟然表現出了生物的本能——畏懼。
“這就是‘竊天盟’的基層網點嗎?”陳硯擦去嘴角的血漬,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擊的節奏亂了半拍。
前世作為風控師,他太清楚這種場麵了。
這叫“總部巡查”。
當你私自挪用資金、違規操作的時候,總部不會立刻把你開除,他們會先來看看你的“抵押物”還剩多少價值。
“吱呀——”
白骨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身穿青色儒衫、麵如冠玉的年輕男子,從門內緩步走出來。他冇有攜帶任何兵器,手裡隻拿著一杆算盤。
最詭異的是,他每走一步,腳下的海水就會凍結一寸,不是結冰,而是變成一種類似骨質的硬塊。
“陳氏家主,陳硯。”男子停在門前十米處,聲音溫潤如玉,卻不含絲毫感情,“在下‘算無情’,竊天盟東海支行,信貸管理部,三級稽查使。”
他看了一眼陳硯,又看了一眼陳硯身後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家族家主。
“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違規進行債轉股操作,惡意做空市場信心。”算無情微微一笑,“按照《竊天律》第三百二十七條,你當即刻形神俱滅,靈魂永鎮白骨門。”
趙家主一聽“形神俱滅”,當場就癱軟了,尿了褲子。
孫家主眼神閃爍,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把這個叫陳硯的交出去,換取一線生機。
陳硯卻依然坐著。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指的是他借給族人的靈石。
“違規債轉股”——指的是他把李趙孫三家的債務攬到自已身上。
“做空市場信心”——指的是他試圖破壞長生池。
罪名全部成立。
在規則上,陳硯毫無勝算。
“算使者。”陳硯開口了,聲音沙啞卻鎮定,“按照律法,稽查使在執行‘形神俱滅’前,是否需要進行‘資產評估’?”
算無情撥弄了一下手中的算盤,發出清脆的響聲:“需評估。若抵押物價值足以覆蓋罰金,可申請債務重組。”
“那就好。”陳硯鬆了一口氣,彷彿這不是要殺他,隻是在辦一筆延期還款。
他示意陳篤。
陳篤顫抖著走上前,打開了那個裝滿“壽元靈石”的袋子。
那些被詛咒的、封印著人臉的石頭,此刻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這是抵押物。”陳硯指著靈石,“一共三千四百顆下品壽元靈石,純度上佳。足以支付罰金了吧?”
算無情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陳家主,你怕是忘了。竊天盟收的是‘標準靈石’。而你這些,全是‘不良資產’。裡麵摻雜了太多的怨氣、詛咒和雜質。按照《資產減值計提準則》,這批貨,隻能算作‘待處理財產損益’。”
陳硯心裡咯噔一下。
這就是金融霸權。
我說這是錢,你說這是廢紙。
定價權,在莊家手裡。
“那依使者看,我該如何償還?”陳硯問,眼神銳利如鷹。
算無情走近了幾步,那股寒氣幾乎凍僵了陳硯的思維。
“很簡單。**銷燬,靈魂充公。你的《血契譜牒》,我們將作為‘不良資產剝離’,移交至下一任合格債務人。”
他頓了頓,看向沙灘上那幾個家族家主:“至於你的同夥,將降為‘劣後級債務人’,世代為奴,直到還清你的欠款為止。”
孫家主猛地抬頭,滿臉驚恐:“不!我不能變成奴隸!陳硯!都是你害的!”
他瘋了一樣衝向陳硯,想要掐死這個帶來噩夢的災星:“我殺了你!把債還給我!”
然而,孫家主剛衝到一半,身體突然僵住了。
因為陳硯看著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奇異的弧度。
“孫家主,冷靜點。”
陳硯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律令。
“嗡!”
《血契譜牒》在陳硯體內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紅光。
那紅光冇有直接攻擊孫家主,而是化作了一根細細的、透明的鏈條,瞬間纏住了孫家主的腳踝。
“檢測到信用違約風險。”
“啟動‘信用違約互換’(CDS)機製。”
“投保人:陳氏家族。”
“被保人:孫氏家族。”
“保費支付:孫氏家族未來三代血脈潛力。”
孫家主驚恐地發現,自已動不了了。他體內的靈氣,甚至他的生命精華,正在瘋狂地流向陳硯,再通過陳硯,流向那座白骨門。
“你……你對我的家族做了什麼?!”孫家主慘叫。
“我在救你啊。”陳硯虛弱地笑了,“算使者說要把你們降為劣後級奴隸。但我不能讓你當奴隸,因為你是我的擔保品。”
“如果竊天盟把你們變成了奴隸,誰來還我的錢?所以,我必須買一份保險。”
“這份保險的內容就是:如果你們還不上錢,我就把你們的命賣給竊天盟,換回一點現金流。但前提是,你們得先把自已的命,過戶給我。”
孫家主絕望地發現,他的皮膚開始乾枯,他的修為正在暴跌。
陳硯這是在做空孫家。
他利用竊天盟的規則,把孫家當成了支付罰金的籌碼。
算無情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算盤撥得更快了。
“有趣。你居然用我的規則,來攻擊我的規則。”
“但這冇用。”算無情冷笑,“你透支了孫家的價值,那你陳家自身的負債率豈不是更高了?你現在資不抵債,依然要死。”
“資不抵債?”陳硯哈哈大笑,笑得咳出血來,“誰告訴你,我隻有這點資產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算無情的眼睛。
“我還有最後一個抵押物。”
“那就是——竊天盟東海支行,資金鍊斷裂的情報。”
算無情的手指,第一次停住了。
陳硯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道:“我知道你們快冇錢了!長生池是個巨大的資金黑洞!你們現在急需新的‘優質資產’來粉飾報表!你們不敢殺我!”
“因為我,就是那個‘優質資產’!”
“如果把我的《血契譜牒》強行剝離,它會立刻暴雷,裡麵的詛咒會反噬,到時候你們東海支行的壞賬率會飆升!行長會死!你也得陪葬!”
這是一場豪賭。
陳硯在賭,竊天盟的內部管理也有KPI,也有績效考覈,也有不想背鍋的員工。
死一般的寂靜。
海風停止了流動。
算無情看著陳硯,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於人類的表情——那是被戳穿痛處後的惱羞成怒,以及深深的忌憚。
“……陳硯。”
算無情緩緩收起了算盤。
“你贏了。”
“鑒於你擁有極高的‘不良資產處置能力’,竊天盟東海支行決定,對你進行債轉股處理。”
“即日起,免除陳氏家族所有債務。作為交換,陳氏併入竊天盟體係,成為‘東海支行’下設的‘特殊資產清收大隊’。”
“你們不再是債務人,你們是……收債的。”
陳硯笑了。
雖然笑得極其虛弱,但他贏了。
他把陳家從“欠錢的”,變成了“幫銀行要賬的打手”。
“謝使者成全。”陳硯在輪椅上躬身一禮。
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刻,眼中的狂熱幾乎要溢位來。
收債的打手?
好極了。
等我掌握了你們的清收網絡,我就能順藤摸瓜,把你們整個竊天盟給……清收了。
白骨門緩緩落下,驗資結束。
沙灘上,孫家主變成了一具乾屍,被陳硯隨手扔進了海裡。
陳篤和剩下的人跪在地上,看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背影,如同看著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神。
下一章,陳硯將帶領這支“清收大隊”,去執行第一項任務:
去收回竊天盟放給“裂海幫”的那筆壞賬。
而這筆賬的擔保人,竟然是……陳硯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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