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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灣的夜,冇有月亮,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霧。
陳硯坐在輪椅上,被推到了一處隱蔽的礁石後。在他麵前,是李家主、趙家主和孫家主。這四個人,組成了所謂的“不良資產處置聯盟”。此刻,他們正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漆黑的海域。
“來了。”陳硯輕聲說。
海平麵上,亮起了一盞幽綠色的燈籠。那不是普通的漁船,而是一艘通體漆黑、船身雕刻著詭異符文的樓船。船速不快,甚至有些遲緩,但每前進一尺,周圍的海水就彷彿被某種力量壓製,變得粘稠、死寂。
這就是“竊天盟”的“長生運鈔車”。
“按照情報,這艘船每三個月會從‘死人灣’經過一次,把周邊十二個島嶼的‘貢賦’運往‘長生池’。”陳硯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幾個家主的心上,“船上冇有護衛,隻有一具‘斂財屍’。它不殺人,它隻收錢。”
孫家主皺眉,扇子拍打著掌心:“冇有護衛?那我們直接衝上去搶便是!何必搞那麼多彎彎繞繞?”
陳硯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個傻子。
“大伯,告訴他,碰一下那船會怎麼樣。”
陳篤臉色陰沉,擼起袖子,露出那隻曾經青灰、如今佈滿詭異紅線的手臂。
“上次黑礁島,我就碰過這船的邊。”陳篤咬牙道,“那船上有一種‘規則’。外人一沾船身,身上的靈氣、壽元、甚至是血脈潛力,都會被瞬間抽乾。我這蝕骨症,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
孫家主嚇得一縮手,扇子差點掉地上。
“那你還讓我們搶?”趙家主瞪眼,一手按住了劍柄。
“我讓你們搶,冇讓你們‘碰’。”陳硯從懷裡掏出三張皺巴巴的符籙,遞給三人,“這是‘絕緣符’,是我用《血契譜牒》的殘渣仿製的。貼上它,你們能暫時遮蔽那艘船的‘抽乾’規則。但記住,隻能維持一盞茶的時間。”
三張符籙,就是三個名額。
這盞茶的時間裡,他們必須登船,找到“貢賦”存放的倉庫,並把東西搬走。
“陳硯,你呢?”李家主突然問,“你不上去?”
“我?”陳硯指了指自已的腿,“我是風控師,負責在後方看盤。真正乾活的是你們。”
三人心裡罵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們顫抖著貼上了符籙,身體周圍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行動。”
樓船越來越近。
趙家主大吼一聲,揹著巨劍,第一個跳了出去。她是個賭徒,賭的就是那一瞬間的爆發力。緊接著是孫家主和李家主,兩人利用飛行法器,勉強落在了甲板上。
陳硯坐在輪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像是在敲計算器。
他的眼神冇有看船,而是看向深海。
“竊天盟……”
在他的腦海裡,關於這個組織的拚圖正在逐漸完整。
根據裂海幫賬本和玉簡殘片的資訊,陳硯推測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竊天盟根本不是修仙組織,它是一個“靈氣資產管理公司”。
天地間的靈氣是有限的。竊天盟通過某種手段,把靈氣這種公共資源私有化了。他們修建“長生池”,把靈氣囤積起來,然後高價“貸”給修士和家族。
所謂的“大潮枯”,不是天災,是竊天盟在縮表。
他們在收回市場上的流動性,準備高位套現,然後跑路。
“而我,”陳硯低聲自語,“我就是那個要戳破泡沫的做空者。”
甲板上,戰鬥開始了。
正如陳硯所說,那船上的“斂財屍”行動遲緩,甚至有些呆滯。但它每揮出一爪,空氣都會發出撕裂般的尖嘯。
趙家主憑藉蠻力硬抗,孫家主利用速度遊走,李家主則在四處尋找倉庫。
“找到了!”李家主的聲音傳來。
船艙深處,堆滿了靈石。但不是普通的下品靈石,而是“壽元靈石”。
每一塊石頭裡,都封印著一張痛苦的人臉,那是被抽乾了生命的修士。
“搬!”趙家主大喜,衝進去就扛。
但就在她碰到靈石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些靈石彷彿有生命一般,順著她的手臂往上爬,試圖鑽進她的皮膚。
“陳硯!救命!”趙家主驚恐地大叫。
輪椅上的陳硯,眼神一凜。
“果然有陷阱。”
這些靈石是“不良資產”,是被詛咒的。竊天盟早就料到會有人搶劫,所以給靈石加了“錨定咒”。誰拿了,誰就會被標記,引來更恐怖的追殺。
“大伯。”陳硯淡淡道。
陳篤早就準備好了。他拿出陳硯交給他的那個特製羅盤,狠狠插在沙灘上。
“以債抵債,以血止血!”
陳篤怒吼一聲,將自已的手臂割開,鮮血灑在羅盤上。
那一瞬間,陳硯靈魂深處的《血契譜牒》瘋狂運轉。
它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連接了甲板上的趙家主、孫家主和李家主。
“債務重組啟動。”
“將‘竊天盟’的詛咒債務,轉移至‘陳氏譜牒’名下。”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風險對衝”。
陳硯在用自已家族的信用,去承接竊天盟的詛咒。如果成功,靈石歸陳家,詛咒由譜牒消化;如果失敗,陳家全族立刻暴斃,魂飛魄散。
“啊——!”
甲板上傳來三人的慘叫。他們手臂上的靈石自動脫落,掉進了準備好的袋子裡。而他們身上那層金色的“絕緣符”光芒,瞬間黯淡。
“時間到!撤!”陳硯下令。
陳篤奮力拉動輪椅,幾道繩索放下,將三人拉回了岸邊。
樓船依舊緩緩前行,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有甲板上留下的幾具乾屍,證明剛纔的驚心動魄。
“咳咳咳……”孫家主癱在地上,看著那一袋價值連城的靈石,眼神狂熱,“發了!這下發大了!”
趙家主和李家主也激動得渾身顫抖。
隻有陳硯,臉色比剛纔更白了。
他感覺到,《血契譜牒》在顫抖。它在消化那股詛咒,但也因此變得更加貪婪、更加暴戾。
譜牒上浮現出新的文字:
“資產注入成功。”
“負債率上升至300%。”
“解鎖新權限:可檢視‘竊天盟’內部信用報告。”
陳硯看了一眼報告,瞳孔瞬間收縮。
報告顯示,竊天盟的資金鍊已經出現了巨大的“期限錯配”。他們借給下界的都是短期高利貸,但他們投在“長生池”裡的卻是長期資產。
也就是說,竊天盟快冇錢了。
他們急需一筆巨大的“過橋資金”來維持運轉,否則整個盤子就要崩。
“原來如此。”陳硯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你們也是借債度日,隻不過借的是天道的氣運。”
他看向遠方漆黑的海麵。
下一章,不再是小打小鬨的搶劫了。
陳硯要做的,是向竊天盟發出一封“惡意收購要約”。
他要買下這個快破產的“靈氣銀行”。
“諸位,”陳硯轉動輪椅,麵向那三個還在數錢的蠢貨,“彆高興得太早。”
“剛纔那艘船,隻是個誘餌。真正的‘大客戶’,馬上就要來了。”
海風驟停。
死人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海平麵上,緩緩升起了一座巨大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驗資門”。
那是竊天盟的催收部。
他們收到了陳硯的“名片”——那袋被詛咒的靈石。
現在,莊家親自下場,要跟這個敢做空市場的散戶,當麵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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