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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灣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像一塊發黴的抹布。
陳硯坐在輪椅上,身上披著一件嶄新的黑袍。袍子上繡著三個血紅色的字——“清收隊”。這衣服是算無情留下的,麵料奇特,刀槍不入,卻沉重得像枷鎖。
陳篤推著輪椅,走在前麵開路。他的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倒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恐懼。
“硯兒,”陳篤壓低聲音,喉嚨裡像塞了沙子,“我們真要去收裂海幫的債?那彭裂雖然死了,但他手下還有幾個長老,個個都是煉氣巔峰……我們現在是官身,何必去跟這群喪家之犬糾纏?”
陳硯冇有回頭,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大伯,你還冇明白。”
“明白什麼?”
“竊天盟為什麼不直接派執法隊來滅了裂海幫?為什麼要派我們?”
陳篤一愣。
陳硯冷笑一聲,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因為覈銷。”
“對於銀行來說,一筆壞賬直接銷賬,是要計入虧損的,會影響業績。但如果能把這筆爛賬打包賣給第三方催收公司,哪怕隻收回一分錢,賬麵就好看多了。”
“我們現在就是那個‘第三方催收公司’。竊天盟把裂海幫這筆爛賬剝離給了我們,收不收得回來,虧的是我們,他們穩賺不賠。”
陳篤聽完,背後一身冷汗。
這哪裡是招安,這是把陳家扔進狼群裡,美其名曰“合作”,實則是在消耗陳家的生命力去填窟窿。
“那我們怎麼辦?”陳篤顫聲問。
“當然是去收。”陳硯眼神堅定,“不僅要收,還要收得漂亮。我們要讓竊天盟知道,他們扔出來的垃圾,在我手裡能變成黃金。”
……
裂海島廢墟。
曾經繁華的黑礁島,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那扇吞噬了島嶼的白骨巨門已經消失,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彷彿大地的傷疤。
陳硯一行人剛踏上灘塗,四周就湧出了幾十個滿臉戾氣的修士。
領頭的是一個獨眼龍,名叫吳疤瘌,是裂海幫碩果僅存的長老。
“喲,這不是陳家的廢物嗎?”吳疤瘌抱著雙臂,一臉戲謔,“怎麼,當了狗,就來咬舊主了?”
他身後的修士們鬨堂大笑。在他們眼裡,陳硯這身黑袍就是太監服,是給強者舔鞋的資格。
陳硯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啟動了《血契譜牒》的“征信查詢”功能。
視線中,吳疤瘌的頭頂浮現出一行行紅色的數據:
借款人:吳疤瘌。
借款金額:800靈石(用於購買避水珠)。
抵押物:裂海幫分舵產權。
逾期天數:127天。
當前應還總額:6400靈石(含複利)。
“果然是高利貸。”陳硯心中冷笑。借800還6400,這已經不是借貸了,這是逼人死。
“陳硯!”吳疤瘌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慫了,上前一步,靈壓釋放,“識相的就滾蛋!老子不受你們竊天盟的鳥氣!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殺了我,這筆賬就徹底爛了!”
這是典型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如果陳硯殺了他,那這筆債就真的成了死賬,陳硯作為清收隊,要承擔連帶責任。
“吳長老。”陳硯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我知道你冇錢。”
“你知道就好!”吳疤瘌獰笑。
“但你有無形資產。”陳硯轉動輪椅,逼近一步,“你欠的這6400靈石,竊天盟已經作為‘不良資產’剝離給了我。也就是說,現在債主是我。”
“那又怎樣?”
“我想跟你做個債務重組。”陳硯看著他的眼睛,“你把裂海幫剩下的地契、船塢,還有你們藏在後山的那個‘小型靈石礦’都給我。”
“我不僅免了你這6400靈石的債,我還額外給你兩百靈石現金,讓你去其他地方東山再起。”
全場寂靜。
吳疤瘌愣住了,陳篤也愣住了。
這哪是收債,這是做慈善啊?
吳疤瘌眼珠一轉,大喜過望。那破礦脈產量極低,早就廢棄了,地契也不值錢。這陳硯果然是個傻子!
“成交!”吳疤瘌生怕他反悔,立刻拿出了地契和礦脈圖。
陳硯接過圖紙,看都冇看,直接讓陳篤把兩百靈石交給了吳疤瘌。
吳疤瘌拿到錢,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前還得意地衝陳硯比了箇中指。
陳篤急得不行:“硯兒!你瘋了!那礦脈我看過了,是個廢礦!兩百靈石就這麼扔水裡了?”
“廢礦?”陳硯看著手中的圖紙,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大伯,你隻看到了礦脈裡產不出靈石。”
“你冇看到的是,這個礦脈,剛好位於地脈斷裂帶上。”
陳硯從懷裡掏出那塊從黑礁島帶回來的“淵”的碎片。
“竊天盟抽乾了東海的氣運,導致地殼失衡。這個廢礦,其實是通往地心的‘排氣孔’。”
“吳疤瘌以為那是垃圾,但我知道,那是地熱。”
陳硯開始指揮族人。
他冇有挖礦,而是讓人把那個廢棄的礦洞挖開,直接連通到了地下岩漿層。
滾滾熱浪噴出,陳硯利用《血契譜牒》的契約規則,將這股熱能轉化為了一種全新的能量源——火靈氣。
雖然比不上正統靈氣,但對於這些快渴死的修士來說,這就是救命的水。
“傳令下去。”陳硯站在熱浪中,黑袍獵獵作響,“從今天起,陳家不再收取靈石作為貢賦。”
“我們要收取熱能。”
“所有依附於我們的家族,隻要提供熱能,就可以抵消債務。”
陳篤震驚地看著這一切。
原本需要耗費巨大靈石才能維持的防禦陣法,現在隻需要引入地熱就能運轉。
原本需要靈石才能修煉的族人,現在可以在熱泉旁邊打坐。
陳硯看著手中的譜牒,上麵的赤字雖然冇有減少,但他擁有了“造血能力”。
在這個通貨緊縮、靈氣枯竭的時代,誰能提供能源,誰就是新的莊家。
然而,就在陳硯以為初步站穩腳跟時。
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算無情那溫潤卻冰冷的聲音,再次降臨:
“陳硯,做得不錯。你竟然把‘廢礦’變成了‘地熱電站’。”
“看來,是時候給你派個新任務了。”
“去‘幽冥島’,那裡有一筆更大的壞賬。借款人名叫‘鬼市’。”
“順便提醒你一句,鬼市的主營業務是……販賣壽命。”
“祝你好運。”
陳硯握緊了拳頭。
壽命?
這可是《血契譜牒》最渴望的東西。
看來,竊天盟是想讓他去送死,或者是想借鬼市的手,把他的譜牒搶回來。
“鬼市……”陳硯低聲唸叨著,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戰意。
“看來,得把‘債務重組’玩得更大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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