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 第201章 殘燈泣血 霞字疑雲

易府書房的燭火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曳，將兩人交握的影子投在牆上，與古籍中綵鸞的圖案重疊成詭異的輪廓。淩霜腰間的玉佩仍在發燙，紅光透過衣料暈出一小片暖芒，雪狸蹲在桌角，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著那根南疆黑羽，喉嚨裡的低吼從未停歇。

“這羽毛上的邪祟之氣，與秘庫竹簡記載的‘南疆蝕魂蠱’相符。”易玄宸指尖捏著黑羽，指腹覆上羽毛根部的細小紋路，“趙珩能拿到這種東西，要麼是控製了南疆的養蠱部落，要麼是與鎮邪司的蛀蟲達成了更深的交易。”他將黑羽放在燭火旁，羽毛遇熱竟滲出黑色汁液，滴在青銅燭台上發出“滋滋”聲響，“蝕魂蠱以活人為引，若他真要祭祀寒淵，恐怕會用京中百姓的性命做祭品。”

淩霜心頭一沉，想起貧民窟那些麵黃肌瘦的孩童，想起守淵村尚未建成的屋舍，指尖的火焰不自覺竄起半寸。雪狸突然跳上桌，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腕，掌心的暖意讓她瞬間清醒——此刻衝動無用，拿到鎮邪司的存檔、摸清寒淵封印的真相纔是關鍵。

“柳氏病危，淩震山必然狗急跳牆。”淩霜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密信上“淩震山恐有異動”幾個字，“他若想逃，定會帶走所有能要挾皇室的把柄；若想反撲，說不定會對鎮邪司的存檔動手。我們得先穩住他。”

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衛三的輕叩聲：“家主，夫人，屬下查到淩雪姑孃的蹤跡了。”

易玄宸示意他進來說話，衛三躬身稟報：“淩雪姑娘並未直接出城，而是繞去了淩家後門，在牆外徘徊了半柱香，似乎想進去見柳氏，最後被淩府的護院驅趕，才往南城門去了。屬下已安排人在城門處‘護送’她出城，確保她不會被趙珩的人截住。”

“她倒是還有幾分孝心。”淩霜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可惜這份孝心用錯了地方。淩震山若知道她見過我們，定會拿她的性命做文章。”

易玄宸卻搖了搖頭，指尖輕點桌麵：“未必。淩震山此刻最在意的是自己的性命，柳氏病危對他而言，或許是個‘機會’。”他抬眼看向淩霜，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極有可能想借‘沖喜’之名，將淩雪抓回來嫁給某個有權勢的官員，用聯姻換取逃亡的資本。”

這個猜測讓淩霜皺緊眉頭。淩雪若真被淩震山抓回，以她的性子，要麼被脅迫著成為棋子，要麼會再次衝動行事，屆時不僅會打亂他們的計劃，甚至可能落入趙珩手中。更重要的是，淩雪知道他們要去鎮邪司拿存檔的事，一旦被擒，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讓他得逞。”淩霜起身，腰間的玉佩隨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嗡鳴，“我們現在就去淩家，就算不能阻止他，也要斷了他的念想。”

雪狸似乎聽懂了她的話，立刻跳到她腳邊，尾巴高高豎起。易玄宸看著一人一寵的默契模樣，忽然開口：“你有冇有想過，雪狸為何對‘守淵人’和‘綵鸞’的事物如此敏感？”

淩霜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你知道雪狸的來曆？”自她在亂葬崗與燼羽結契後，雪狸便一直跟在她身邊，她隻當是偶然撿到的靈寵，從未深究過它的來曆。

“三年前，我父親還在世時，曾救過一位隱於市井的老道士。”易玄宸緩緩道來，目光落在雪狸身上，帶著幾分溫和，“老道士說，他受一位姓蘇的夫人所托，要在‘合適的時機’將一隻靈狸送到她女兒身邊，護她周全。那靈狸的脖頸處，有一道天生的月牙形白毛——”

淩霜立刻抱起雪狸，撥開它頸後的絨毛，果然看到一道淡白色的月牙印記。記憶突然翻湧，她想起淩霜殘留的片段：十歲那年生辰，母親蘇氏送給她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貓，說“這是雪狸，能陪你玩，也能護你”，後來柳氏以“貓帶邪氣”為由，將小貓扔出府，她為此哭了整整三天。

“是母親……是母親安排的。”淩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雪狸像是感受到她的情緒，用舌頭輕輕舔著她的指尖，“它一直跟著我，從淩家到貧民窟，再到易府，原來不是偶然。”

“蘇氏夫人不僅是守淵人，更是南疆‘靈犀族’的後裔，能與靈寵溝通，也能預知一些關乎血脈的劫難。”易玄宸補充道，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她早就料到自己會出事，所以提前安排雪狸留在你身邊，雪狸的血脈與綵鸞相通，能感知到邪祟和守淵人的氣息，這也是它能提前察覺福伯的鎮邪符、秘庫竹簡異動的原因。”

這個答案讓淩霜心中百感交集。生母蘇氏的形象，在她心中愈發清晰——不是記憶中模糊的溫柔身影，而是一個有謀略、有遠見的女子，為了保護女兒，早在多年前就佈下了伏筆。雪狸的存在，不僅是守護，更是蘇氏留給她的“線索”，指引她走向守淵人的真相。

“我們走吧。”淩霜定了定神，將雪狸抱在懷裡，“去淩家，看看淩震山到底想耍什麼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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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府此刻一片混亂，前廳的燈籠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氣息，下人們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惶惶不安。柳氏的臥房在後院，隔著老遠就能聽到隱約的哭聲，還有淩震山壓抑的怒吼。

“誰讓你們進來的！”守在臥房外的管家看到淩霜和易玄宸，立刻上前阻攔，“柳夫人病危，淩大人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淩霜懶得與他糾纏，指尖凝出一縷微弱的火焰，點在管家的衣袖上。火焰瞬間竄起，卻不燒皮肉，隻燎得布料滋滋作響。管家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妖……妖物！”

“滾。”淩霜冷冷吐出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易玄宸適時上前一步，玄色錦袍上的暗紋在燈光下閃過，管家認出他是易府家主，哪裡還敢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走進臥房。

臥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柳氏躺在床榻上，臉色枯槁如紙，原本保養得宜的手瘦得隻剩下骨頭，緊緊抓著一個錦盒。淩震山站在床邊，臉色鐵青，看到淩霜進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怒意取代：“你來做什麼？看我淩家的笑話？”

“我來看看，柳夫人還有冇有力氣，說出當年我母親死亡的真相。”淩霜走到床前，目光落在柳氏臉上，“畢竟，這是她欠我的。”

柳氏聽到“蘇氏”的名字，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一絲光，掙紮著要坐起來，卻被淩震山按住：“你少說廢話！好好養傷！”

“放開她。”易玄宸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懾人的氣勢，“柳夫人想說什麼，由不得你阻攔。何況，你此刻應該擔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京城，而不是堵她的嘴。”

淩震山的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易玄宸：“你……你知道我要走？”

“你派心腹去碼頭租船，又將府中金銀珠寶裝箱，動靜這麼大，想讓人不知道都難。”淩霜冷笑，“可惜，你租的那艘船，早已被易府的人控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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