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皂角和汗水混合的怪味。
沈嘉寧找了一個空盆,打了些刺骨的井水,將陸淵的外袍放了進去。
那件玄色的衣袍,料子極好,上麵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入手沉甸甸的。
她將手伸進冰冷的井水裡,凍得指尖發麻。
她從來冇做過這種粗活。
白皙嬌嫩的手指,很快就被粗糙的布料磨得通紅。
可她不敢停。
陸淵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天亮之前,如果洗不完,她就不用出現了。
不用出現,是什麼意思?
是死嗎?
她不想死。
好死不如賴活著。
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哪怕這希望,渺茫得看不到邊際。
她一下一下地搓洗著,彷彿要將所有的恨意和屈辱,都揉進這件衣服裡。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手已經失去了知覺,腰也酸得直不起來。
終於,她將那件外袍洗乾淨了。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
這麼厚的料子,一個晚上,怎麼可能乾得了?
她抱著濕漉漉的衣服,站在院子裡,茫然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後。
“公主……”
是晚晴。
她臉上還帶著淚痕,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包袱。
“晚晴?”沈嘉寧又驚又喜,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怎麼來了?”
“奴婢不放心您。”晚晴說著,眼圈又紅了,“陛下……他冇有為難您吧?”
沈嘉寧搖了搖頭,不想讓她擔心。
晚晴看到她額頭上的傷和濕透的衣服,還有那雙又紅又腫的手,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公主,您受苦了。”她哽嚥著,從包袱裡拿出一件乾淨的衣服和一瓶傷藥,“快換上吧,彆著涼了。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奴婢偷偷從太醫院拿的。”
一股暖流,湧上沈嘉寧的心頭。
在這冰冷的皇宮裡,也隻有晚晴,還真心待她。
“謝謝你,晚晴。”
“公主說這話就折煞奴婢了。”晚晴幫她換上乾淨的衣服,又小心翼翼地給她額頭上的傷口上藥,“隻是……公主,您以後要怎麼辦啊?”
沈嘉寧沉默了。
是啊,她以後要怎麼辦?
她看著手裡的濕衣服,苦澀地笑了笑:“先過了今晚再說吧。”
晚晴也看到了那件衣服,立刻明白了她的處境。
“這……這天都快亮了,怎麼乾得了啊?”她急得團團轉。
兩個人正一籌莫展的時候,洗衣房的管事嬤嬤走了過來。
那是個看起來很刻薄的老婦人,看到她們,立刻拉長了臉。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裡鬼鬼祟祟地做什麼?”
晚晴連忙行禮:“嬤嬤,我們……”
“行了,彆廢話了。”管事嬤嬤不耐煩地打斷她,視線落在沈嘉寧手裡的衣服上,“這是陛下的衣服?”
沈嘉寧點了點頭。
管事嬤嬤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語氣依舊算不上好。
“跟我來吧。”
她將沈嘉寧和晚晴帶到了一間小屋。
屋子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爐子,裡麵燒著熊熊的炭火。
整個房間,溫暖如春。
“這是烘房,專門用來烘乾衣物的。”管事嬤嬤解釋道,“把衣服掛在這裡,一個時辰就能乾。”
沈嘉寧的眼睛亮了。
“謝謝嬤嬤。”
“彆謝我。”管事嬤嬤瞥了她一眼,“我隻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沈嘉寧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是陸淵。
除了他,還會有誰?
他一邊想儘辦法地折磨她,羞辱她,一邊又在暗中,給她留一線生機。
他到底想做什麼?
沈嘉寧的心,亂了。
她將衣服掛好,和晚晴一起,坐在爐火邊。
溫暖的火光,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卻驅不散心裡的迷茫。
一個時辰後,衣服乾了。
平整如新,還帶著一絲炭火的暖意。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沈嘉寧拿著衣服,辭彆了晚晴,匆匆趕回養心殿。
她一夜未睡,精神和身體都疲憊到了極點。
可她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她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陸淵已經起身了,正由兩個宮女伺候著更衣。
看到她進來,他揮了揮手,那兩個宮女立刻退了下去。
沈嘉寧走上前,將烘乾的衣服遞給他。
“陛下,您的衣服。”
陸淵接過,隨意地搭在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