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塵 第84章 臨終托孤，石虎死的很不體麵

【第84章 臨終托孤，石虎死的很不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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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說道：“官倉不足，可以向民間，向大戶征糧！”

張豺道：“連年徭役，新修宮殿，很多土地都荒蕪了。去年又是遭遇大旱，一斤黃金才換粟二鬥，民間無餘糧可供征。再行搜刮，必激起民變。”

言語有點委婉，民間已經有民變了。

若非是如此，區區一個梁犢，豈能席捲關中、洛陽。

真以為他用兵如神。

石虎徭役之重，堪比始皇帝。

隻是他不敢說，隻能儘量挑好聽的話說。

石虎說道：“五月麥子熟了，八月粟熟了，九月可以收割黍、糜，大豆，可以彌補官倉不足！”

張豺道：“這一個月，恰好是舊糧快吃光，新麥還冇上場，青黃不接，也是最為危險時刻！”

“很多百姓早冇有糧食了。這次平叛，加劇糧草供應不足！”

“就算五月麥子熟了，很多士兵前去平叛，民夫要運輸糧草，很多麥子未必能收割，也未必能征調到鄴城。

石虎沉默了。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冇有糧食，軍隊不出10天，甚至隻需要5天，軍隊就會崩潰。

那個時候，隻能人相食，吃兩腳羊了。

等到了人相食，軍紀就會崩潰，不要想著擊敗敵人，能全須全尾退回來，就是老天爺保佑。

“最近要節省糧食，宮廷要節衣縮食……”

石虎開口道。

張豺點頭道：“唯！”

夜晚的時候，石虎心煩意亂，開始飲酒。

喝酒之後開始吐血，病情開始越發的嚴重：“哈哈，寡人是不行了，堅持不到秋天了。”

石虎心中黯然，稍後召喚宮女招來太子，皇後，還有張豺。

夜色深深，燭火搖曳。

十歲太子石世率先入殿，身軀瘦小，錦衣玉帶，臉色慘白，跪在禦榻前，說道：“拜見父皇！”

隨後劉皇後進入宮殿，鳳衣端莊華貴，珠翠滿頭，卻神情惶恐。

最後張豺入內，躬身行禮，卻心神慌亂。

這位陛下很殘暴，人品也很差，然而卻有赫赫武功，可以威懾滿朝的豺狼。

漢人也罷，胡人也罷，都是心存畏懼。

可現在這頭老虎已經生病了，眼看就不行了。老虎死了之後，誰還能震懾得住滿朝的豺狼嗎？

石虎咳嗽了幾聲：“寡人快要不行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

“要死了，臨死之前有幾句話要嘮一嘮。”

“秦始皇死的時候，托孤李斯和趙高，傳位太子扶蘇。結果這二人矯詔殺死扶蘇，反而立胡亥為皇帝，秦國因此滅亡。”

“漢武帝臨終的時候，民怨沸騰，山河破碎，幾乎如秦始皇。所幸有霍光，漢室的天下維持下來。”

“劉邦死的時候太子年幼，呂後臨朝聽政，穩住了大漢的天下。”

“當年先帝去世的時候，也是希望我當霍光。結果我殺死太子，又殺死先帝的諸多子嗣……”

“始作俑者，後人必然效仿……不知道誰會有滅絕我的子嗣……”

石虎咳嗽了一聲，神情閃過了一絲哀傷。

早年的時候，他性格殘忍，甚至濫殺無辜。

每次攻克城池，往往都是不斷屠城，殺戮很是殘忍。

叔叔石勒多次勸解，結果都是無用，甚至想要對他下手，最後還是放棄了。

這是石家的千裡駒，不能殺。

早年的時候，不認可叔叔，叔叔太過假仁假義，那些一錢漢那有必要重視嗎？

聽話的就留，不聽話的就算了。

殺的人頭滾滾，漢人都會臣服。

殺的人頭滾滾，會有忠臣孝子無數。

成為天王十幾年後，曆經兩次太子叛亂，遭遇諸多波折，從不理解叔叔變為理解叔叔，最後認可了叔叔。

“太子，你可知道我為何要立你為太子呢？”

石虎忽然開口道。

太子石世道：“孩兒不知？”

石虎道：“廢太子石邃，用兵出色，但是性格殘暴與我類似，已經被我殺死。”

“廢太子石宣，處理政務出色，又是主持過多次軍事征伐，可惜也被我殺死。”

“秦王石韜，才乾出眾，可惜被石宣暗殺。”

“這三人都才能出色，結果都陸續身亡。”

“剩下的藩王石遵、石斌，石鑒、石衝、石祗，心狠手辣，繼承了我的殘暴，論及軍事、戰略駕馭、平衡局勢，都差了一大截。”

“他們會殺人內訌，卻不會治國，不會帶兵打仗，若是選他們為太子，趙國第二年就得亡國。”

低頭看向太子石世，石虎臉上浮起回憶，還有愧疚：“世兒年幼僅僅10歲，但偏向儒家，喜好禮樂儒法。”

“接下來，要親近兄弟，休養生息，不要大規模征伐戰爭。你要當文皇帝，不要當武皇帝……”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趙國興盛；兄弟鬩牆，其禍難當，趙國將亡……”

說到這裡，又是咳嗽了一聲。

“張豺，你要當霍光……”

石虎說完，又是疲憊的連續咳嗽了幾聲，嘴角咳出血。

整個人都是疲憊至極。

忽然感覺到一絲荒誕，命運的輪迴。

大約是在16年前，石勒生病快要去世，左手握著太子石宣，右手握著他的手，說道：“連續20年征戰殺伐，民不聊生，漢人怨恨，時刻想要晉朝北伐，覆滅我趙國。”

“太子，你要當文皇帝，要當漢文帝，多學儒家之學，親近漢人，接下來不要征戰殺伐，而要休養生息……”

“中山王，你要當霍光，要統帥國人精騎，掌控我朝兵馬。一文一武，天下才能安定。”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趙國興盛；兄弟鬩牆，其禍難當，趙國將亡……”

他冇有聽著，不理解。很快就忘記了，然後殺了太子，當了天王。

他選太子，要選一個勇武的太子，而不是太子石宣那樣，文文弱弱親近漢人。

可現實卻是打臉，現實教育人。

勇武的太子，第1次造反要弑父，第2次造反也要弑父。

他覺得國人可信任，漢人不可信任。

可兩次太子謀反，國人都暗中出手，先置他於死地。

反而是，他一直提防，一直不信任的漢人，卻是可以信任的。

不理解，漸漸變得理解，最後認可。

13年後的今天，他選的太子石世，與昔日的太子石宣很類似。

石虎開口道：“國人不可信，漢人反而可信……咳咳咳……”

感覺疲憊了，然後無力地躺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