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塵 第85章 石虎死，趙國亂

【第85章 石虎死，趙國亂】

------------------------------------------

幾天後，石虎死亡。

死得很不體麵，潦草收場，留下一地爛攤子。

羯趙冇有漢人的那種禮法，不需要七七四十九天，第2天就夠了。

第二天，太子石世加冕登基。

幾天後，平叛大軍陸續歸來。

第一支到了鄴城的部隊，是李農的軍隊。

這支軍隊大約有一萬五千人，連續作戰很是疲憊。

大軍到了鄴城，疲憊不堪，冇有凱旋之師的霸氣威武，有的隻是滿目瘡痍。

很多鎧甲已經生鏽，鐵片開裂。

整個軍隊士氣萎靡，連日奔襲作戰，又是長途趕回來，所有人都耗儘了力氣。

這些軍隊在鄴城外圍，駐紮起來。

李農率先進入鄴城，拜見新帝。

10歲的小皇帝坐在禦座上，旁邊有一個簾子，那是劉太後。

李農心情有些複雜。

在南方有一個六歲小皇帝，也是太後褚蒜子。

現在南北都是一樣，都是小皇帝配太後。

李農躬身行禮道：“臣拜見陛下，拜見太後。”

太後開口道：“卿家辛苦了。”

李農道：“不辛苦，為國征戰，這是應該的。”

太後說道：“這次卿家勞苦功高，朝廷不會忘記戰士們的功勞的。”

李農開口道：“太後，陛下。此番平叛，臣所部一萬五千將士，轉戰數郡，大小戰十一次，戰死2345人，重傷1854餘人，輕傷3250有餘。”

“按舊製，每家應當撥穀五十石，絹三匹作為撫卹。重傷士卒，該賜穀二十石，醫藥錢糧由官府供給。至於衝鋒、陷陣、先登、破敵、擒獲叛酋的有功之士，合計1300人，按功應當賜帛、賜穀，部分勇卒當遷升軍階。”

“如今大軍在外駐紮，傷兵無藥，急需要朝廷賑濟。不然會寒將士的心。”

李農平淡的說著。

士兵們在外衝鋒陷陣，是為了獲得軍功，獲得賞賜和官位提升。

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

石虎很殘暴，經常殺人，喜怒無常。

可對待士兵們的賞賜一直冇少，反而很是豐厚。

因為石虎的這種大方，哪怕石虎殘暴一點，凶殘一點，士兵們也是很理解的。

太後陷入沉默當中，鄴城糧食匱乏。

可士兵們的賞賜又不能不給。

這時，張豺上前道：“將軍言之有理，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隻是……”

李農心中咯噔一下。

張豺繼續道：“新君初登大寶，朝局未定，府庫待整。撫卹、賞賜諸事，需朝臣逐項覈算，暫且容後再議。”

容後再議，說白了就是冇錢、冇糧、暫時不給。

這話一出，李農心頭微沉，開口道：“朝廷糧草匱乏，錢帛稀少，我等也可以理解。隻是能不能率先給一點……後續可以暫時欠著。”

“若是冇有錢財撫卹，軍心不穩。請朝廷，速速撥糧犒軍，先穩軍心，其餘撫卹賞賜，可後續補行。”

張豺語氣冷了幾分：“你是掌兵之人，當知朝廷規矩。軍中之事自有中樞調度，卿隻需歸營待命即可，斷然不能逼迫朝堂。”

“逼迫？”

李農心底苦笑。

乞活軍，隻是想要賣命求活而已。

可在太後眼裡，開口要糧，便是要挾，便是隱患。

李農不再爭辯，緩緩躬身：“臣不敢。既然朝廷自有調度，臣告退。”

轉身踏出大殿，心中寒意卻已徹骨。

……

三天後，朝廷派遣幾名低級官吏，送來一百匹布，兩千斛糧食。

平均下來，糧食才一鬥多，隻夠吃兩三天。

一百匹布，分到一萬五千將士手裡，每人裁一塊遮傷的布條都不夠。

訊息傳開，軍中一片嘩然。

李農站在糧車前，看著糧垛，再看那寥寥百匹布，麵色陰沉起來。

屬官開口道：“陛下念將軍與諸軍勞苦，特賜糧兩千斛，布百匹。其餘諸事，尚待尚書省繼續議論。”

“繼續議論。”李農心中冷笑。

如今實物隻給這點，便是朝廷所有賞賜。

戰死之人，撫卹所需的穀米絹帛，化為空談；立功將士的升遷賞賜，也是遙遙無期。

“末將知道了！”

李農平靜道。

……

屬官告辭而去，向著太後稟告，向著張豺稟告。

大殿之上，劉太後焦灼萬分：“寡人也想要賞賜將士，可先帝在位數十年，連年對外征伐，對內大興宮室，天下壯丁半數被征為兵。耕地大片拋荒，農事徹底荒廢。官倉糧粟見底，僅夠宮廷禁軍勉強支撐，根本無力給予賞賜！”

“乞活軍，似有不滿。”

張豺淡淡道：“不是朝廷不願犒軍，是無糧可犒！”

屬官道：“乞活軍似乎心有不滿，一旦軍心動亂，士兵嘩變，進攻鄴城，必然會成為心腹大患……可能是下一個梁犢。”

張豺道：“狗如果吃不飽飯，會上前撕咬主人。”

“國庫空竭，無以養軍。不如除其主帥，拆分部曲，收兵歸城，隱患自消。”

太後道：“這個不妥吧！無辜誅殺有功將軍……”

張豺淡淡道：“太後，官倉冇有糧食，軍心不穩，兵變在即。唯有除之。至於暴亂士兵可坑殺之。”

解決問題很難，那就解決人。

如今府庫空虛，無法給予將士撫卹賞賜，那就主動出手解決人。

劉太後有些猶豫，可最後還是準奏。

二人定下毒計，以新君名義下急詔，召李農即刻入城覲見，擬功行賞，實則埋伏刀斧手。

一旦進入大殿，立刻擒殺，好似呂後殺韓信。

然後，再拆分其麾下兵馬，散入各營。

……

次日，宦官星夜出城，抵達軍營宣詔。

皇帝詔曰：

李農統師征伐，戡定亂寇，跋涉千裡，旋師京畿。戎行勞苦，勳績昭然，朕心嘉之。

今新朝肇建，論功敘賞，諸事待決。朕念將軍久曆行陣，屢建殊效，有平亂安社稷之功。可即刻馳還鄴城，入殿覲見，麵陳軍中功狀。尚書省已備議封賞，將優加爵秩，厚賜金帛，以酬汗馬。

麾下部曲久戰疲弊，且於城外安營休整，毋得擅動。待將軍歸朝議定，再行頒下撫卹、犒勞之命。

欽此。

李農接過旨意，召集諸多將領，說道：“你們怎麼看？”

一個將領道：“將軍，不能去，這是鴻門宴。”

又是一人道：“這是，要效仿呂後殺韓信。”

又是一人道：“官倉空虛，糧價上漲，此刻委與虛蛇，隻是為了誅殺將軍。”

“我們漢人終究是一錢漢，不及羯族國人。賞賜是假，誅殺拆散是真的。”

其他人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垂淚。

趙國采取胡漢分治，羯族高人一等，是為國人；羌族、匈奴族等其他胡人，次之；漢人地位最低。

早期趙國，實行胡人打仗、漢人種地交稅。

可到了現在，隨著連年戰鬥，羯族國人損失眾多，漸漸的軍中有很多漢人士兵，中低級軍官。

戰場上，漢人殺敵無數，可賞賜稀少；羯族國人微小功勞，都是賞賜豐厚。

平常也就罷了，這一刻大家都是怒了。

將領紛紛跪地勸阻：“朝廷無糧無恩，反急召將軍入城，必是鴻門宴！主公一去，我等群龍無首，必被拆解屠戮！”

李農歎息道：“我們走吧，撤往上白城。”

他本無反心，可朝堂猜忌入骨，已然不留生路。

生路斷絕，唯有自保。

李農拒不接詔，當眾傳令全軍：拔營起寨，即刻撤離鄴城郊外，全軍退守上白城！

大軍在撤退著。

一夜之間，局勢徹底逆轉。

剛剛平定叛亂的忠勇之師，起兵造反了。

李農據守上白，擁兵自保，這是造反，這是第二個梁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