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9章 母親的變異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朵朵，別怕……躲裏麵，別出來……爸爸在這兒……”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管道旁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是個中年男人，約莫四十歲，穿著藍色的工裝服，胸口印著某水電公司的logo。他滿臉血汙，左眼腫得睜不開，右臉頰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走路時一瘸一拐，左腿小腿處綁著塊浸透血的布條。但他站得很直，像堵牆般擋在排水管道口前。

“來啊！”他朝三隻喪屍嘶吼，聲音裏滿是絕望的瘋狂，“來吃我啊！別碰我女兒！”

保安喪屍率先撲上去。男人沒有武器，隻能用雙手抓住喪屍的肩膀，拚命往後推。喪屍的力氣大得驚人，腐爛的嘴大張著，朝他脖子咬來。男人偏頭躲過，肩膀卻被咬中。

“呃啊——！”慘叫聲撕裂夜空。

黑紅的血噴出來，濺在管道口的鐵柵欄上。男人痛得全身痙攣，卻死不鬆手，反而用頭狠狠撞向喪屍的麵門。“咚！”悶響。喪屍被撞得後退半步，男人趁機一腳踹在它腹部，將它踹翻在地。

但另外兩隻喪屍已經圍了上來。老太太喪屍抓住男人的左臂，歪脖子喪屍咬向他大腿。男人像落入狼群的困獸，拚命掙紮，拳頭、手肘、膝蓋，用身體每一個部位反擊。工裝服被撕開一道道口子，皮肉翻卷，血像開啟的水龍頭般往外湧。

“爸……爸爸……”管道裏，小女孩的哭聲越來越弱，變成斷續的抽噎。

男人聽到這聲音，像是被注入了最後的力量。他嘶吼著，竟然將咬住他大腿的歪脖子喪屍整個抱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扔向路邊一輛廢棄轎車。“砰！”喪屍重重砸在車門上，脊椎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暫時爬不起來了。

但代價是，他的大腿被硬生生撕下一塊肉。

男人跪倒在地，血從大腿動脈噴出來，在身下迅速匯成一灘。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嘴唇發紫，呼吸變得急促而淺。但他仍然用身體堵著管道口，手臂張開，像護雛的母鳥。

保安喪屍再次撲來。這次，男人已經沒力氣反抗了。他被撲倒在地，喪屍的牙齒咬穿了他的喉嚨。

“咕……咕嚕……”血泡從男人嘴角冒出來。他的眼睛瞪著灰濛濛的天空，瞳孔開始擴散。最後一刻，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排水管道口，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口型依稀是：“朵朵……跑……”

然後，他不動了。

幾秒後，他的身體開始抽搐。麵板迅速失去血色，變成青灰。眼睛蒙上那層標誌性的灰白翳。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他變成了它們中的一員。

新生的喪屍搖搖晃晃站起來，加入了另外兩隻的行列，開始圍著排水管道口打轉，用腐爛的手拚命摳挖鐵柵欄。

江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那聲哽咽衝出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混著臉上的血汙往下淌。他感覺到林峰抓著他胳膊的手在劇烈顫抖，蘇晴已經別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地壓抑著哭泣。

就在這時，馬路另一頭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

一個倖存者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撞翻了一排堆在路邊的空瓶子。在死寂的夜裏，那聲音清脆得像炸彈。

三隻喪屍——包括剛轉化的男人——齊刷刷轉頭，喉嚨裏發出興奮的低吼，然後蹣跚著朝聲源追去。那個倒黴的倖存者嚇得尖叫，拔腿就跑，但沒跑出二十米就被撲倒。慘叫聲很快被啃咬聲取代。

“就是現在！”江楓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他抹了把臉，強迫自己不再看排水管道口，不再想那個叫朵朵的小女孩，不再想那個用生命為女兒爭取了幾分鍾時間的父親。

他打手勢，三人像離弦的箭般從垃圾桶後衝出，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橫穿馬路。

腳下的觸感惡心至極。碎玻璃硌著鞋底，血泊黏膩濕滑，時不時踩到軟綿綿的東西——不知道是內髒還是碎肉。江楓強迫自己不去看，隻管往前衝。餘光裏，路邊的陰影中似乎有東西在動，但他不敢細察，生怕一慢下來就再也跑不動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居民樓的單元門就在眼前。

門是玻璃的，已經碎了，碎片散了一地。裏麵黑漆漆的，像巨獸張開的嘴。濃重的血腥味從裏麵飄出來，混著糞便和腐爛的甜膩氣息。

江楓在門口刹住腳步，舉起菜刀，示意林峰和蘇晴停在身後。他屏息凝神，側耳傾聽——裏麵有聲音。很輕，像是拖遝的腳步聲，還有……咀嚼聲？

“有東西在裏麵。”他壓低聲音說，“至少兩隻。”

林峰握緊鋼管，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繞側麵樓梯？”

江楓點頭。他記得這棟樓側麵有個消防通道，平時很少有人走，應該相對安全。

三人貼著牆壁，繞到樓側。消防通道的門虛掩著，門軸上沾著血手印。江楓輕輕推開一條縫——裏麵是向上的水泥樓梯，牆上應急燈的綠光幽幽亮著，照出台階上拖曳的血痕，一直延伸到樓上。

“走。”江楓率先踏進去。

樓梯間異常安靜，隻有他們壓抑的呼吸和極輕的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裏回蕩。牆上塗滿了亂七八糟的血手印、抓痕，還有用血寫成的歪歪扭扭的字：“救命”、“別上去”、“它們來了”。有些手印很小，像是孩子的。

爬到二樓轉角時，江楓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樓上傳來了聲音。

不是喪屍的嘶吼，而是……人聲？很低，很急促，像是在爭吵。

“……你就不能小聲點！想把那些東西全引上來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怒氣。

“我餓！我都兩天沒吃東西了！”另一個聲音，年輕些，帶著哭腔。

“餓也得忍著！等天亮了，我們再想辦法下去找……”

話音未落，樓上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和喪屍興奮的嘶吼！

“糟糕！”江楓臉色一變，“上麵出事了！”

他猶豫了一秒——救，還是不救？理智說別管閑事，趕緊上五樓拿東西走人。但良心上那根弦被剛才那對父女的事狠狠撥動了，發出刺耳的嗡鳴。

“上去看看。”他咬牙說，“但隻看看，情況不對立刻撤。”

三人加快腳步，衝上三樓。

聲音是從301傳來的——門敞開著，裏麵一片狼藉。客廳裏，一對年輕夫妻縮在牆角，男人手裏握著根棒球棍，女人抱著個嬰兒，嬰兒在繈褓裏撕心裂肺地哭。而他們麵前，兩隻喪屍正步步緊逼。

一隻是個老頭，穿著睡衣，肚子被剖開，腸子拖在地上；另一隻是個年輕女孩，穿著高中校服，半邊臉被啃沒了，露出白森森的顴骨。

“滾開！滾啊！”男人揮舞著棒球棍，但手臂抖得厲害，根本構不成威脅。老頭喪屍已經撲到麵前，腐爛的手抓向女人懷裏的嬰兒。

江楓沒時間思考了。他衝進房間，菜刀橫劈，砍在老頭喪屍的脖頸上。“噗嗤！”刀刃切開腐爛的皮肉，但卡在頸椎骨縫裏，拔不出來。老頭喪屍動作一滯，緩緩轉過頭，灰白的眼珠“盯”著江楓。

林峰從側麵衝來，鋼管狠狠砸在喪屍太陽穴上。“哢嚓！”顱骨碎裂的悶響。喪屍晃了晃，終於倒下。

但校服喪屍已經撲向牆角的女人。女人尖叫著，用身體護住嬰兒，後背完全暴露。眼看喪屍的牙齒就要咬上她的後頸——

蘇晴不知哪來的勇氣，衝過去，水果刀從喪屍耳後刺入，刀尖從另一側眼眶穿出。黑紅的血和腦漿濺了她一臉。喪屍軟軟倒地。

房間裏瞬間安靜，隻有嬰兒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夫妻倆劫後餘生的粗喘。

“謝……謝謝……”男人癱坐在地，棒球棍“哐當”掉在地上。他臉上毫無血色，看著江楓三人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別謝了。”江楓拔出菜刀，在喪屍衣服上擦了擦，“這兒不能待了，動靜太大，會把整棟樓的喪屍都引上來。”

女人抱著嬰兒站起來，腿軟得直打晃：“我……我們跟你們走！”

“不行。”江楓搖頭，聲音冷酷得自己都陌生，“我們自身難保。你們要麽自己想辦法逃，要麽等死。”

說完，他轉身就走，不敢看那對夫妻絕望的眼神。林峰和蘇晴跟上來，三人快速離開301，繼續往樓上衝。

四樓相對安靜，但樓梯上有具屍體，已經被啃得隻剩骨架，衣服碎片散落一地。從尺碼看，是個孩子。

江楓強迫自己跨過去。

終於，五樓。

熟悉的綠色鐵門出現在眼前——501，他家。門虛掩著，留了條縫，和他離開時一樣。門把手上有個清晰的血手印，五指張開，像是有人拚命想抓住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