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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城:喪屍圍城 第10章 角落的鐵樓梯

作者:煜煜生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6 07:46:46

江楓的心跳突然變得很響,咚咚咚撞著胸腔。他伸手,輕輕推開門。

“吱呀——”

老舊的合頁發出刺耳的呻吟。屋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卻又完全不一樣了。沙發上還攤著江溪的外套——淺藍色的針織衫,她最喜歡的那件。電視遙控器掉在地上,電池滾出來。餐桌上,半杯水已經落滿灰塵。

家的氣息混著灰塵和淡淡的血腥味湧來,瞬間擊潰了江楓勉強築起的心防。他腿一軟,靠在門框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洶湧的淚,順著髒汙的臉頰往下淌,滴在胸前已經板結的血漬上。

“溪溪……”他喃喃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林峰輕輕關上門,上了鎖。蘇晴開啟手機手電,光柱掃過客廳——沒有喪屍,沒有屍體,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被時間定格般的寂靜。

“抓緊時間。”林峰拍拍江楓的肩膀,聲音也沙啞了,“我們不知道能在這兒待多久。”

江楓用力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從情緒中抽離。他衝進江溪的臥室——粉色的牆紙,書桌上擺著毛絨玩偶,床上被子沒疊,還保持著那天早上她匆匆離開時的樣子。他開啟床頭櫃抽屜,從最裏麵拿出一個小木盒。

開啟。裏麵是江溪的照片:五歲時紮著羊角辮傻笑的,十歲生日吹蠟燭的,十五歲穿著校服在櫻花樹下的……還有那條銀質手鏈,他省了三個月夥食費買的生日禮物。他拿起一張照片——最後一次全家福,父母還在世時拍的。照片上的江溪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江楓把照片貼在心口,深呼吸,然後小心地將木盒放進揹包最裏層。

接著,他衝進自己臥室,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綠色塑料儲物箱。開啟——壓縮餅幹十二包,礦泉水六瓶,急救箱一個,還有那把用絨布包著的反曲弩。他檢查弩身,上弦,試了試扳機,還好,能用。二十支箭整整齊齊碼在箭袋裏。

“找到了。”蘇晴從藥箱裏翻出幾盒藥,聲音裏帶著欣喜,“阿莫西林、頭孢、布洛芬……還有碘伏和紗布。”

林峰已經在往自己揹包裏塞餅幹和水:“多拿點,體育館那邊撐不了多久。”

三人快速分裝物資。江楓把弩背在肩上,箭袋斜挎,菜刀插在腰間,手裏握著鋼管——全副武裝。蘇晴的揹包塞滿了藥品和食物,林峰的則主要是水和工具。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密集的撞擊聲!

“咚!咚!咚!”

像是有很多東西在撞樓下的門。緊接著,喪屍的嘶吼聲從四麵八方湧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它們上來了!”林峰臉色驟變。

江楓衝到窗邊往下看——樓下黑壓壓一片,至少二三十隻喪屍圍在單元門口,正瘋狂撞擊玻璃門。更可怕的是,消防通道那邊也傳來了拖遝的腳步聲和嘶吼聲。

“被包圍了。”江楓聲音發冷,“從陽台走。排水管。”

他家陽台外麵有一根粗大的鑄鐵排水管,直通地麵。以前他還吐槽過這設計難看,現在卻成了唯一的生路。

三人衝到陽台。江楓先把自己的揹包扔下去,落在樓下花壇的灌木叢裏,發出悶響。然後他翻身跨過欄杆,雙手抓住冰冷滑膩的排水管,用腿夾緊,開始往下滑。

鑄鐵管年久失修,表麵粗糙,很快就把他的手磨破了皮。後背的傷口被擠壓,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要鬆手。他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往下挪,血順著手腕往下淌,在管身上留下暗紅的痕跡。

林峰和蘇晴也翻出來,跟著往下滑。蘇晴體力最差,滑到三樓時手臂一軟,差點脫手。林峰在她下麵,勉強用肩膀頂了她一下,才穩住。

就在三人快要滑到地麵時——

“嗚……嗚……”

那個熟悉的、稚嫩的哭聲,又響起來了。

江楓低頭看去,心髒幾乎停跳。

排水管道口——就是剛才那個父親用生命守護的管道口——鐵柵欄被從裏麵頂開了。那個叫朵朵的小女孩,竟然爬了出來。她滿臉淚水和汙垢,粉色連衣裙撕破了好幾處,光著腳站在冰冷的地麵上,茫然地環顧四周,顯然嚇傻了。

而在她身後不到十米處,四隻喪屍正從拐角轉出來,發現了她。

“朵朵!”江楓失聲喊出來。

小女孩聽到聲音,抬起頭,看見掛在排水管上的江楓,眼睛裏瞬間湧出淚花:“叔……叔叔……”

“跑!朵朵快跑!”江楓大吼。

但小女孩像是腿軟了,挪不動步子,隻是站在原地哭。

林峰已經滑到地麵。他幾乎沒有猶豫,撿起地上的鋼管,就朝小女孩衝過去。“朵朵,過來!”

小女孩看見有人衝來,本能地朝林峰跑去。但她的速度太慢了,一隻喪屍已經撲到麵前,腐爛的手抓向她細小的胳膊。

“滾開!”林峰一鋼管砸在喪屍腦袋上,力度之大,直接把顱骨砸凹進去。喪屍倒地,但另外三隻已經圍了上來。

江楓和蘇晴也跳下地麵。江楓反手抽出弩,上弦,搭箭,瞄準——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嗖!”箭矢破空,精準地射穿一隻喪屍的眼窩,從後腦穿出。喪屍晃了晃,倒地。

但弩箭上弦太慢。剩下兩隻喪屍已經撲到林峰麵前。林峰一手護著朵朵,一手揮舞鋼管,勉強架住一隻,卻被另一隻從側麵撲倒。

“林峰!”江楓扔下弩,拔出菜刀衝過去。蘇晴也握著水果刀跟上。

林峰被撲倒在地,喪屍的牙齒離他喉嚨隻有幾厘米。他拚命用雙手抵住喪屍的下巴,手臂肌肉繃得像鐵塊,額頭上青筋暴突。但喪屍的力氣太大了,牙齒一點點往下壓,腥臭的涎水滴在他臉上。

江楓衝到時,菜刀狠狠砍在喪屍後頸。一刀,兩刀,三刀——直到頸椎斷裂,頭顱歪向一邊。他推開屍體,把林峰拉起來。林峰脖子上已經多了道淺淺的咬痕,滲著血珠。

“你……”江楓臉色煞白。

“沒咬穿,皮外傷。”林峰摸了摸脖子,聲音發顫,但強作鎮定,“快走!”

蘇晴解決了另一隻喪屍,四人——現在多了一個朵朵——開始朝體育館方向狂奔。朵朵太小,跑不快,林峰幹脆把她抱起來,扛在肩上。

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更多的喪屍從各個角落湧出來,像潮水般追來。江楓回頭看了一眼,心髒沉到穀底——至少三四十隻,黑壓壓一片,而且速度比之前遇到的快得多。

“這樣跑不到體育館!”蘇晴喘息著喊,她已經快到極限了。

江楓快速掃視四周,目光鎖定不遠處一個半開的倉庫門:“進倉庫!躲一下!”

四人衝進倉庫。裏麵堆滿廢棄的機械零件和木箱,彌漫著機油和灰塵的氣味。江楓和林峰合力推來一個沉重的鐵櫃,堵住大門。剛堵上,“砰砰砰”的撞擊聲就響起來,門板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上二樓!”江楓打著手電,照向角落的鐵樓梯。

四人爬上二樓。這裏堆著更多的木箱,還有幾台鏽蝕的機床。他們躲到最裏麵的角落,用木箱壘起一道簡易屏障,然後熄了手電,陷入徹底的黑暗。

樓下,撞擊聲持續不斷,夾雜著喪屍憤怒的嘶吼。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顯然撐不了多久。

黑暗中,隻能聽見彼此壓抑的喘息。朵朵縮在蘇晴懷裏,小聲抽泣著,蘇晴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林峰靠著箱子,手按著脖子上的傷口,呼吸又急又淺。江楓握著弩,耳朵豎著,捕捉樓下的每一點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麽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一小時——樓下的撞擊聲漸漸稀疏,最後完全停止了。喪屍的嘶吼也遠去,像是被別的東西吸引走了。

江楓小心地挪到樓梯口,往下窺視。手電的光掃過——門還在,雖然已經變形,但沒破。倉庫裏空蕩蕩的,喪屍確實走了。

“安全了。”他長出一口氣,渾身肌肉這才鬆弛下來,頓時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四人小心翼翼地下樓,推開鐵櫃,溜出倉庫。外麵月色清冷,街道空曠,隻有遠處零星幾聲嘶吼。他們不敢耽擱,以最快速度衝向體育館。

這一次,沒再遇到阻攔。

回到體育館後門時,那個年輕士兵還在站崗,看見他們帶著個小女孩回來,眼睛瞪得老大,但沒阻攔,隻是默默讓開。

館內的景象比離開時更糟了。人群像沸騰的粥,到處是爭吵、哭喊、推搡。有人為半瓶水大打出手,有人蜷在角落默默等死,有人瘋癲地大笑,有人跪在地上祈禱。空氣裏的絕望濃得能滴出水來。

江楓找到之前那處角落,把揹包放下。蘇晴拿出抗生素,給林峰處理脖子上的傷口——還好,真的隻是皮外傷,消毒包紮後問題不大。她又檢查江楓的後背,重新上藥包紮。

朵朵安靜地坐在一旁,小手緊緊攥著蘇晴的衣角,眼睛又紅又腫,但沒再哭。江楓遞給她一包餅幹,她怯生生地接過,小口小口地啃,像隻受驚的小動物。

“以後你就跟著我們。”江楓摸摸她的頭,聲音盡量放柔,“我叫江楓,這是林峰叔叔,蘇晴阿姨。你叫什麽名字?”

“朵朵……陳朵朵。”小女孩小聲說,眼淚又湧出來,“爸爸他……”

“你爸爸很勇敢。”江楓打斷她,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希望你活下去。所以,你要好好活著,知道嗎?”

朵朵用力點頭,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但沒哭出聲。

江楓靠回牆壁,閉上眼睛。疲憊像潮水般淹沒了他,但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稍微落下來一點。他們拿到了物資,拿到了藥,還帶回一個孩子。雖然前路依舊漆黑,但至少,他們還有彼此。

就在這時,體育館的廣播突然炸響,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從劣質喇叭裏傳出來,在空曠的場館內回蕩:

“全體注意!全體注意!東側圍牆發現大規模屍群!數量……數量無法估計!它們正在撞擊圍牆!重複,它們正在撞擊圍牆!所有有戰鬥能力的人,請立刻到東側集合!重複,所有——”

話音未落,遠處就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大的撞擊聲。

“轟——!”

整個體育館的地麵都微微震顫。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撞擊聲越來越密集,像戰鼓般敲在每個人心上。與之相伴的,是牆外海浪般湧來的、成千上萬的嘶吼聲。

那聲音如此之近,如此之響,彷彿那些東西已經貼在了牆外,下一秒就會破牆而入。

館內瞬間死寂。

然後,炸開了。

尖叫聲、哭喊聲、奔逃聲、物品翻倒聲……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末日交響。人們像沒頭蒼蠅般亂撞,有人往出口衝,有人往角落擠,有人呆立原地,有人跪地祈禱。

江楓睜開眼,慢慢站起來。他拿起弩,背上箭袋,把菜刀插回腰間,最後摸了摸口袋裏江溪的照片。

然後,他看向林峰、蘇晴,還有縮在蘇晴懷裏的朵朵。

“看來,沒時間休息了。”他說,聲音異常平靜。

林峰握緊鋼管,咧開一個難看的笑:“早就知道這鬼地方待不長。”

蘇晴把朵朵護在身後,抽出水果刀,手還在抖,但眼神很堅定。

越來越多的倖存者朝這邊聚集過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恐懼,但也有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生出的狠勁。他們看著江楓,看著這個剛才帶人從外麵活著回來、還帶回物資的人。

江楓深吸一口氣,走到人群前。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混亂:

“想活的,拿上能當武器的東西,跟我去東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或茫然或絕望的臉。

“躲在這兒,隻有死路一條。殺出去,也許還能活。”

沒有人動。幾秒鍾的死寂後,一個中年人撿起了地上的鐵棍。接著是一個女人握緊了消防斧。一個少年撿起半截椅子腿。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舉起柺杖。

越來越多的人拿起“武器”——菜刀、鋼管、碎玻璃、磚頭……什麽都有。

江楓轉身,朝東牆走去。林峰和蘇晴一左一右跟上,朵朵被護在中間。身後,人群像滾雪球般壯大,沉默地、絕望地、又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地,跟了上來。

牆外的撞擊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嘶吼聲近在耳邊。

體育館內的混亂像滾沸的油鍋,廣播裏男人顫抖的聲音反複回蕩,每一次重複都像是在倖存者們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又添一道新傷。那聲音通過劣質喇叭的扭曲,帶著尖銳的電流噪音,鑽進耳朵裏就揮之不去。江楓握緊菜刀的手心沁出冷汗,滑膩的觸感讓他不得不用力到指節發白才能抓牢刀柄。

餘光裏,朵朵緊緊縮在蘇晴懷裏,小小的身體因恐懼而不停發抖,像風中最後一片落葉。她的粉色連衣裙下擺被撕破了一大片,露出髒汙的膝蓋,左腳腳踝上那道傷口還在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蘇晴的手臂環抱著她,但江楓能看見蘇晴自己的手也在抖——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漫上來的、無法控製的戰栗。

林峰站在稍遠的位置,背對著他們,警惕地盯著體育館大門的方向。他的眉頭擰成一團,在額頭上擠出深深的溝壑。手裏的鋼管被攥得發白,手背上青筋虯結,像要衝破麵板。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個隨時準備撲擊或逃竄的姿勢。

“喪屍聚集的速度太快了,”林峰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塊砸進死水,“聽外麵的動靜,數量比剛纔多了一倍不止。體育館這扇破門,撐不了半小時。”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掃過擁擠的人群:“而且你看看這些人。一旦大門被破,恐慌會像瘟疫一樣傳染。到時候不用喪屍動手,踩踏就能死一半。”

江楓的心沉到了穀底,那種沉重的下墜感幾乎讓他呼吸困難。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每一張臉上都寫著不同形態的絕望。有人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淌;有人瘋狂地搶奪著所剩無幾的物資,為半瓶水、一塊餅幹撕打在一起,指甲摳進皮肉,牙齒咬破麵板;還有人試圖衝破士兵用槍托和警棍組成的薄弱防線,想要逃到外麵去,彷彿外麵的黑夜比這裏的燈光更安全。

混亂的人心,比外麵的喪屍更讓人窒息。空氣中彌漫著汗酸、血腥、尿臊和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那是希望徹底熄滅後,人性腐爛的氣味。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像冰冷的鋼針,猛地刺進江楓的腦海,讓他渾身一僵,血液幾乎凝固:

父母。

他的父母還住在對麵老城區的晨光小區裏。那棟老舊的單元樓,五樓東戶,窗戶上常年掛著母親手繡的淡藍色窗簾。自末世爆發、通訊徹底中斷後,他就再也沒能聯係上他們。最初是忙著找江溪,後來是逃命,再後來是體育館裏這一連串的危機——他像個陀螺一樣被災難抽打著旋轉,暫時把那根最深的刺壓進了心底。

可現在,體育館搖搖欲墜的防線、門外越來越近的嘶吼、人群裏蔓延的瘋狂——這一切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他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更不能放任父母的安危不管。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黑暗裏的一粒螢火,他也要去確認。活要見人,死……至少要見屍。

“我要去我父母家。”江楓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像繃緊的琴絃即將斷裂前的哀鳴,“他們住在對麵的晨光小區,距離這裏隻有兩條街。我必須去看看他們。”

話音落下,周圍似乎安靜了一瞬。不是真的安靜,而是某種情緒上的真空。

“不行!”蘇晴立刻反對,抱著朵朵的手臂收緊,指節繃得發白,“外麵全是喪屍,你瘋了?體育館現在雖然危險,但至少還有士兵,還有牆!你現在出去,和送死沒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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