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40章 路上的對話與回憶

離開超市兩個街區後，世界變得空曠而恐怖。街道上散落著廢棄的車輛，有些車裏還有屍體。商店的櫥窗大多破碎，裏麵的貨物被洗劫一空。空氣中彌漫著煙味、焦味和永不消散的腐臭。

三人貼著牆壁前進，腳步輕盈。江楓打頭陣，趙磊斷後，王鵬在中間——這是考慮到他的體型和靈活性。

穿過第三條街時，他們遇到了第一群喪屍。大約七八隻，在街心漫無目的地遊蕩。三人蹲在垃圾箱後，屏住呼吸。

“繞過去。”江楓用手勢示意。

他們退入一條小巷，巷子裏堆滿垃圾，氣味令人作嘔。走到一半時，王鵬突然停下，指著一扇半開的門。

門裏是一個小便利店，貨架倒了一地，但角落裏似乎還有東西。

江楓猶豫了一下，點頭。三人溜進店裏，快速搜尋。趙磊在收銀台後麵找到了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和幾包薯片——雖然過期了，但還能吃。王鵬則在最裏麵的貨架下發現了一盒巧克力，包裝完好。

“發了！”王鵬小聲歡呼，但立刻捂住嘴。

江楓檢查了後門，確認安全後，三人決定在這裏短暫休息，補充體力。

吃著過期的薯片，喝著珍貴的礦泉水，趙磊突然說：“我女兒以前最愛吃這種薯片。每次我加班回家晚了，她就撅著嘴說：‘爸爸不帶薯片回來，我就不理你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薯片袋的手在抖。

“她多大了？”王鵬問。

“七歲。末世爆發時，她在幼兒園......”趙磊說不下去了，把頭轉向一邊。

沉默籠罩了小小的便利店。外麵的風聲像無數亡靈在歎息。

“我爸媽在老家農村。”王鵬開口，聲音很輕，“那裏人少，也許......也許他們沒事。我爸種了一輩子地，我媽在村裏小學教書。最後一次通話，我爸說：‘兒子，城裏亂了就回來，家裏有糧，餓不死。’”

他頓了頓：“我說好，等我這邊安頓好就回去。然後通訊就斷了。我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不知道村子有沒有被波及......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回家的路，夢到推開家門，我媽在做飯，我爸在院子裏抽煙，罵我又胖了。”

江楓看著手中的水，想起自己的父母。父親是工程師，總是一絲不苟；母親是教師，溫柔而堅定。他們現在在哪裏？還活著嗎？還是已經......

“我們會活下去的。”江楓說，不知道是在對同伴說，還是對自己說，“活下去，纔有機會找到他們。”

“對。”王鵬用力點頭，“所以得吃飽。來，巧克力分一分，補充能量。”

他把巧克力掰成三塊，分給大家。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帶來短暫的、幾乎奢侈的愉悅。

休息了十五分鍾，三人繼續出發。越往東走，街道越混亂。有激烈的戰鬥痕跡：彈殼、血跡、燒毀的車輛。他們還看到一具穿著軍裝的屍體，半個身子被啃食殆盡。

“軍隊來過這裏。”趙磊蹲下檢查彈殼，“最近兩天內的痕跡。”

江楓的心提了起來。如果是軍隊，為什麽沒有清理這片區域？是任務失敗撤走了，還是......

又走了半小時，王鵬突然拉住江楓，指向左前方：“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我記得。”

那是一排臨街商鋪，大部分被燒毀了。但其中一家五金店的門相對完整，門口有新鮮的車轍印。

三人潛伏到對麵的建築裏，從二樓窗戶觀察。五金店門口停著一輛改裝過的皮卡，車頂焊著鐵絲網，車窗貼著深色膜。車裏沒人，但店門虛掩著。

“等。”江楓說。

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中午時分，太陽升到頭頂，溫度升高，腐臭味更加濃烈。王鵬的汗濕透了衣服，但他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五金店。

終於，店門開了。

三個人走了出來。為首的是個高個子男人，臉上有一道疤，手裏端著步槍。另外兩人一男一女，都帶著武器。他們迅速檢查了周圍，然後開始往車上搬東西：成箱的瓶裝水、罐頭、還有......汽油桶。

“他們在收集物資。”趙磊低聲說。

“而且有槍。”江楓補充。

最讓三人心中一緊的是，那個女的下車時踉蹌了一下，腹部纏著的繃帶滲出了新鮮的血跡。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他們撐不了太久。”江楓判斷。

三人繼續觀察。疤痕男和他的團隊又進出兩次，搬了更多物資上車。然後他們關上車門，但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店裏停留。

“要不要接觸？”趙磊問。

江楓思考著。風險很大：對方有槍，人數相當，而且明顯處於高度警戒狀態。但機會也很大：他們有車，有汽油，有武器，而且似乎知道哪裏安全。

更重要的是，那個傷員——如果他們有醫療資源，或許能救王浩的傷。

“再觀察一會兒。”江楓說。

又過了一小時，店裏傳出爭吵聲。聲音不大，但能聽出是疤痕男和另一個男人的爭執。緊接著是女人的啜泣聲。

“他們在內訌。”王鵬說。

江楓做了決定：“準備接觸。把武器留在顯眼的地方，舉起雙手過去。胖子，你留在這裏掩護，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回超市報信。”

“不行，我跟你們一起去。”王鵬堅持，“多一個人多一份威懾。而且我這樣子......”他拍拍肚子，“看起來威脅性小，也許能降低他們的戒心。”

江楓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最終點頭：“好。但一切聽我指揮。”

“明白。”

三人把鋼管和斧頭放在路邊顯眼處，舉起雙手，慢慢走向五金店。走到距離二十米時，店門猛地開啟，三支槍口對準了他們。

“站住！”疤痕男的聲音嘶啞而危險，“再走一步就開槍！”

江楓停下腳步，提高聲音：“我們沒有武器！我們是附近的倖存者，想和你們談談！”

長久的沉默。槍口沒有放下。

“你們有多少人？”疤痕男問。

“四十幾個，在旺角超市。”江楓實話實說，“有老人，有孩子，有傷員。我們沒有惡意，隻是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安全的地方？我們願意用物資交換資訊。”

店裏傳來低語聲。然後疤痕男說：“超市裏有什麽物資？”

“食物、水、日用品。還有......”江楓停頓了一下，“我們有醫護人員，可以處理傷口。我看到你們有人受傷了，我們可以幫忙。”

這句話擊中了要害。疤痕男猶豫了，槍口垂下了一寸。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騙我們？”

“我們可以先提供藥品。”江楓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包——那是蘇晴給他們準備的急救包，“這裏有抗生素、消毒水、繃帶。你們可以先拿去用，作為誠意的證明。”

他把小包放在地上，後退三步。

疤痕男示意身邊的男人去拿。男人警惕地走過去，撿起小包，檢查後對疤痕男點點頭。

又是沉默。然後疤痕男說：“我叫李剛。你們呢？”

“江楓。這是趙磊、王鵬。”

李剛終於放下了槍，但眼神依舊警惕：“城南有軍事基地，軍隊還在那裏。但我們過不去——車快沒油了，小雅的傷也拖不起。”他指了指受傷的女人。

“我們有汽油嗎？”江楓低聲問趙磊。

趙磊搖頭：“超市裏沒有，但附近有加油站，也許......”

“我們可以幫你們找汽油。”江楓對李剛說，“作為交換，你們帶我們去軍事基地，或者至少告訴我們具體位置。”

李剛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評估可信度。然後他說：“進來談吧。但別耍花樣，否則......”

“明白。”

五金店裏一片狼藉，但被整理出了一塊相對幹淨的區域。受傷的女人小雅躺在幾張拚起來的椅子上，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另一個男人叫阿傑，年輕但眼神凶狠。

王鵬一進門就注意到了小雅的狀況。他小聲對江楓說：“傷口感染了，得盡快處理。”

江楓點頭，對李剛說：“我們的護士很專業，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們可以帶她回超市治療。當然，你們可以派人跟著。”

李剛和阿傑交換了眼神。阿傑低聲說：“剛哥，小雅撐不了多久了......”

李剛咬了咬牙：“好。但我和阿傑一起去。如果你們耍花樣——”

“我們不會。”江楓打斷他，“末世裏，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而且你們有車有槍，我們有什麽理由害你們？”

這話很實在。李剛最終點頭：“什麽時候出發？”

“現在。”江楓說，“越快越好。”

但問題來了：小雅不能走路，需要擔架。店裏沒有合適的東西。

王鵬突然說：“等我一下。”他跑出去，幾分鍾後拖著兩個門板回來——是從隔壁店鋪拆下來的。“用這個，綁上繩子，就是簡易擔架。”

他的行動力和創造力讓李剛側目。阿傑也忍不住多看了這個胖子兩眼。

擔架很快做好，小雅被小心地移上去。六個人——江楓三人加上李剛、阿傑和小雅——開始往回走。李剛和阿傑輪流抬擔架，王鵬主動幫忙，他的力氣確實很大，抬著擔架一角穩穩當當。

路上，交談不可避免地開始了。

“你們從哪裏來？”趙磊問。

“城西的工廠區。”李剛說，聲音疲憊，“原來有二十幾個人，現在......就剩我們三個了。喪屍潮，還有......其他倖存者的襲擊。”

他說“襲擊”時，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憤怒。

“我們也遇到過。”江楓說，“在體育館，軍隊說好來接我們，最後卻自己撤了，留下我們自生自滅。”

“軍隊不可信。”阿傑冷笑，“他們隻救‘有價值’的人。老弱病殘？自求多福吧。”

這話很殘酷，但可能是事實。眾人沉默了。

王鵬這時開口：“那你們為什麽還要去軍事基地？”

李剛看了他一眼：“因為小雅需要正規醫療，我們需要安全的地方休整。而且......”他頓了頓，“基地裏可能有我弟弟的訊息。他在軍隊服役，末世爆發時正在基地。”

“希望他平安。”王鵬真誠地說。

李剛愣了一下，點頭：“謝謝。”

回到超市時已是傍晚。王浩和蘇晴看到他們帶回新的人和傷員，既驚訝又警惕。但蘇晴的專業素養立刻占了上風——她檢查了小雅的傷口，臉色凝重。

“腹部貫穿傷，已經感染。需要清創、縫合、抗生素。我這裏條件有限，但可以盡力。”

“拜托了。”李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懇求。

蘇晴開始工作，李剛和阿傑在一旁幫忙。江楓讓其他人準備食物和水，雖然不多，但足夠表達善意。

趁這個時間，江楓把李剛的話告訴了王浩和趙磊。

“軍事基地......”王浩的眼睛亮了，“如果真的有軍隊駐守，那我們——”

“先別太樂觀。”江楓打斷他，“李剛說軍隊‘可能’還在，而且他們自己也沒到過基地，隻是聽說。但無論如何，這是目前最好的線索。”

“我們需要汽油。”趙磊說，“超市裏沒有，得去加油站找。”

“明天去。”江楓說，“我和趙磊、胖子，加上李剛和阿傑——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人多力量大。”

晚上，超市裏罕見地有了“聚餐”的氣氛。雖然食物隻是壓縮餅幹配水，但四十多個人圍坐在一起，分享有限的食物，這種儀式感本身就有意義。

李剛和阿傑剛開始很警惕，但在王鵬笨拙的搭話和蘇晴對小雅的細心照料下，他們逐漸放鬆。

“你們這裏......秩序很好。”李剛對江楓說，“不像我們之前待的地方，為了一口吃的就能殺人。”

“因為我們有規則。”江楓說，“而且大家明白，隻有團結才能活下去。”

飯後，江楓提議開一個全體會議。所有人都聚集到休息區中央，連小雅也被攙扶著坐起來。

“各位，”江楓站在中間，“李剛他們帶來了一個重要資訊：城南可能有軍事基地，軍隊可能還在那裏。如果這是真的，那將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人群中響起激動的低語。

“但要去那裏，我們需要汽油。超市裏沒有，最近的加油站在東邊兩公裏處。明天，我、趙磊、王鵬、李剛和阿傑會去加油站探查，收集汽油。”

“太危險了！”有人喊道。

“是的，危險。”江楓點頭，“但留在這裏同樣危險。物資隻夠三天，水更少。而且誰也不知道，喪屍會不會找到突破防禦的方法。”

他環視眾人：“我們必須冒險。但冒險不是送死，我們會做好計劃，做好準備。而留在這裏的人，也有重要任務：加固防禦，整理所有能帶走的物資，準備隨時撤離。”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加堅定：“我無法保證所有人都能安全到達軍事基地。末世裏沒有百分百的安全。但我保證，隻要我還活著，隻要這個團隊還存在，我們就不會放棄任何人。老人、孩子、傷員——我們要麽一起走，要麽都不走。”

這番話引起了震動。李秀英大媽哭出了聲，幾個年輕人用力握拳。

王鵬站起來，用他洪亮的聲音說：“各位，我說兩句。我知道大家都怕，我也怕。但我想起我爸常說的一句話：‘怕就走慢點，但別停下。’我們現在就是在走，往有光的地方走。可能走得很慢，可能路上會摔跤，但隻要還在走，就比站在原地等死強。”

他拍拍胸口：“我這麽胖都敢走，你們肯定也行。”

有人笑了，帶著淚。

李剛這時也站了起來。這個臉上有疤的硬漢，聲音有些沙啞：“我......我和阿傑、小雅，從城西一路逃過來，見過太多......太多人為了自己活，把別人推下深淵。但你們不一樣。”他看著江楓，看著王鵬，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讓我想起，人還可以是人，而不是野獸。”

他深吸一口氣：“明天，我和阿傑跟你們去。小雅留下，拜托你們照顧。”

“我們會照顧好她。”蘇晴堅定地說。

那天晚上，超市裏的氣氛變了。人們開始小聲討論撤離的計劃：什麽東西必須帶，什麽東西可以舍棄；老人和傷員怎麽運輸；路上遇到喪屍怎麽辦......

王鵬坐在江溪旁邊，教她打揹包繩結。他的手指粗短，但打出的繩結異常牢固。

“胖子哥哥，你真的不怕嗎？”江溪又問了一次。

王鵬看著她，笑了：“怕啊。但我更怕的是，有一天我回頭看，發現因為害怕，我錯過了該做的事，該幫的人。”他摸摸江溪的頭，“你哥是個好人，他在做對的事。我能做的，就是幫他把對的事做成。”

深夜，值夜的人增加到四個。江楓、李剛、王浩和趙磊在門口低聲討論明天的計劃。

“加油站的情況不明，可能有很多喪屍。”李剛說，“我們需要詳細的路線和應急預案。”

“胖子對那一帶熟，他帶路。”江楓說，“我和趙磊負責開路和斷後，你和你的人負責警戒和收集汽油。”

“我的人？”李剛苦笑，“就剩阿傑了。不過那小子槍法不錯，可以信任。”

“那就夠了。”江楓說，“我們不需要很多人，需要的是可以托付後背的人。”

這話讓李剛深深看了江楓一眼。末世裏，“托付後背”是最奢侈的信任。

淩晨三點，所有人都睡了，除了值夜的四人。江楓看著昏暗的超市內部，看著那些在睡夢中依然緊皺眉頭的人們，突然感到沉重的責任。

“你在想什麽？”李剛走過來，遞給他半瓶水。

“想我們能不能成功。”江楓實話實說，“想這些信任我的人，會不會因為我錯誤的決定而死。”

李剛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當過兵，退役後纔去工廠幹活。軍隊裏教的第一件事就是：決定永遠沒有百分百正確的，但猶豫不決一定是錯的。你已經在做決定了，而且是為所有人好的決定。這就夠了。”

“謝謝。”江楓喝了一口水，“你弟弟......希望他在基地平安。”

“希望吧。”李剛望向窗外黑暗的夜空，“末世裏，希望是最後的奢侈品。但再奢侈，也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