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41章 清晨的物資搜尋

天剛矇矇亮，淺金色的曙光如同吝嗇的施捨，透過超市窗戶木板的縫隙，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光影微微顫動，彷彿連光線都在這個破碎的世界裏感到不安。超市內還彌漫著昨夜未散的疲憊與沉悶——那是十一個人呼吸、恐懼和絕望混合而成的氣息，厚重得幾乎能用手觸控到。

倖存者們大多還蜷縮在臨時鋪就的“床鋪”上，那些“床鋪”不過是紙箱拆開鋪平，上麵蓋著從貨架找到的廉價毛巾或被單。有人輾轉反側，在睡夢中發出壓抑的呻吟；有人睜著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黴斑，彷彿能從那些蔓延的黑色紋路中看出命運的預示。

江楓是最早醒來的人之一。他並非自然醒來，而是被胃部熟悉的絞痛喚醒——那是長期半饑餓狀態下的生理反應。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冰冷的貨架上，閉著眼睛梳理思緒。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超市內渾濁的空氣：汗味、灰塵味、隱約的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爛氣息，不知來自哪個角落未被發現的食品，或是人們內心正在緩慢死去的希望。

昨晚值最後一班崗時，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物資儲備。蘇晴的登記本是一本從文具區找到的線圈筆記本，封麵印著幼稚的卡通圖案，與裏麵記錄的殘酷現實形成詭異對比。娟秀的字跡清晰地列著：壓縮餅幹僅剩32包，礦泉水28瓶，其他零散零食不足10份——那是些糖果、薯片和巧克力棒，包裝鮮豔，在末世前不過是孩子們隨手可得的零食，如今卻成了珍貴的能量補充。

超市裏共有11名倖存者，按照每人每天1包餅幹、半瓶水的定量分配，這些物資最多隻能支撐兩天。兩天後，若是沒有新的物資補充，等待他們的隻會是饑餓與絕望。

江楓的眉頭緊緊皺起，額頭上那道在逃亡中被玻璃劃破的傷疤也隨之牽動。那道傷疤已經結痂，呈暗紅色，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他的眉心。他腦海裏快速盤算著周邊的環境。旺角超市位於老城區的核心地段，周邊一公裏內有三家便利店、一家小型藥店和一個菜市場。末世爆發後，這些地方大概率會有殘留的物資，但同時也必然聚集著喪屍——那裏曾是人流密集之地，是災難最先爆發的漩渦中心。

他記得菜市場那條街。末世前最後一個週末，他還和江溪一起去那裏買過菜。賣魚的攤主總喜歡多塞幾根蔥，賣菜的大媽會偷偷告訴他哪些菜是今天剛到的。那裏熙熙攘攘，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而現在，那裏大概隻剩下殘肢斷臂和遊蕩的活死人。

“必須出去搜尋物資。”江楓睜開眼，眼神在昏暗中顯得異常堅定，但那堅定之下，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恐懼。每一次踏出超市的門，都可能是有去無回。每一次呼吸外麵的空氣，都可能吸入致命的病毒——如果病毒能通過空氣傳播的話，沒人真的知道。

他站起身，動作盡量輕緩，以免驚醒其他人。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嗒”聲，那是長期睡在硬地板上的後果。他走到江溪身邊，小姑娘蜷縮在蘇晴懷裏，兩人的呼吸輕微而同步。江溪的小臉上還掛著幹涸的淚痕——昨晚她又做噩夢了，哭著問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江楓隻能抱著她，一遍遍地說“很快很快”，即使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很快”是何時。

他輕輕拍了拍江溪，替她掖了掖蓋在身上的外套——那是他從一家廢棄服裝店找來的童裝外套，尺碼偏大，但至少能保暖。然後他朝著王浩和趙磊的方向走去。兩人也已經醒了，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怎麽睡。在末世，深度睡眠是奢侈而危險的事。

王浩和趙磊正低聲討論著什麽，聲音壓得極低，像地下黨接頭。看到江楓過來，立刻停下了交談。

“江楓，你也醒了。”王浩迎了上來，聲音沙啞。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那是三天前在一次小型喪屍襲擊中被抓傷的。傷口不深，但在這個缺醫少藥的世界，任何傷口都可能致命。幸運的是，他沒有感染——至少目前沒有。

“我們正說物資的事。”王浩繼續說道，眼神裏是無法掩飾的焦慮，“再不想辦法，真的撐不下去了。昨天李秀英大媽已經出現了輕微脫水症狀，蘇晴說如果今天再不增加飲水，老年人會最先撐不住。”

江楓點了點頭，這些他都知道。李秀英大媽今年六十二歲，是超市裏年齡最大的倖存者。她的女兒一家在災難爆發時正在城南購物中心，至今生死不明。老太太話不多，但總是在力所能及地幫忙整理物資、照顧孩子。昨天江楓看見她偷偷把自己的半瓶水倒了一部分給陳琳三歲的兒子小寶，說“孩子長身體，需要水”。

“我已經決定了，今天清晨出去搜尋物資。”江楓說道，聲音平穩，但手心已經開始冒汗，“現在外麵的喪屍經過一夜的遊蕩，活躍度應該比較低，是搜尋的最佳時機。我帶趙磊和胖子去，你們兩人留守超市，保護大家的安全。”

“我也去吧！”王浩立刻說道，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隨即又壓下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也能多一份保障。我的手臂雖然受傷，但右手還能用。”

“不行。”江楓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超市的防禦雖然加固過，但還是存在隱患，必須留下足夠的戰鬥力。你手臂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萬一感染惡化，我們連個能指揮留守的人都沒有。留在這裏，比跟我們出去更合適。”

王浩還想爭辯，嘴唇動了動，卻看到江楓眼中的堅決。那不隻是隊長的命令，更是朋友間不忍讓對方冒險的關切。王浩的右拳握緊又鬆開，最終隻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趙磊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示意他冷靜。“江楓說得對，王浩，你就留在家裏吧。我們三個出去，足夠應對一般的危險了。”趙磊說道，他拿起身邊的步槍——那是一把95式自動步槍，子彈隻剩下二十多發，每次使用都得精打細算。他檢查了一下槍膛，動作熟練而迅速，那是他在民兵訓練中學到的技能，“而且，我和江楓有戰鬥經驗，胖子力氣大，能幫著搬運物資，我們三個組合很合適。”

王浩看著趙磊手中的槍，又看了看江楓腰間那根已經有些變形的鋼管，終於徹底放棄了同行的念頭。“好，那你們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危險，不要硬拚，立刻回來。物資可以再找，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明白。”江楓簡潔地回應，然後轉身朝著胖子的方向走去。

胖子王鵬正蜷縮在一個大紙箱裏睡得香甜。那個紙箱原本是裝速食麵的，上麵還印著“紅燒牛肉麵”的字樣，現在成了他臨時的“床”。他的睡姿像個嬰兒，雙手抱在胸前，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呼嚕聲。在末世裏，能這樣熟睡的人不多，胖子是其中一個——不是因為他心大，而是因為他實在太累了。昨晚他負責加固後門的障礙，一個人搬了十幾個貨架，累得幾乎虛脫。

江楓看著胖子安詳的睡臉，突然有些不忍叫醒他。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原本該在父母的庇護下過著平凡的生活，或許在為減肥煩惱，或許在暗戀某個女孩，或許在規劃著普通的未來。而現在，他睡在紙箱裏，臉上有汙垢，手上是搬運重物磨出的水泡。

但時間不等人。江楓輕輕推了推他：“胖子，醒醒。”

胖子猛地驚醒，動作之大差點把紙箱掀翻。他揉了揉眼睛，瞳孔在昏暗中迅速聚焦，看到江楓，立刻坐了起來，臉上還帶著一絲迷糊：“江楓哥，怎麽了？是不是有喪屍來了？”他的手已經本能地摸向身邊——那裏放著一根用桌腿改造成的棍棒。

“不是，我們要出去搜尋物資。”江楓說道，“你跟我和趙磊一起去，能行嗎？”

胖子一聽“搜尋物資”，眼睛瞬間亮了，那光芒在昏暗的超市裏顯得異常明亮。他立刻從紙箱裏爬了出來，動作出乎意料地敏捷——雖然體型龐大，但他的協調性其實很好。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那些灰塵在透過縫隙的光柱中飛揚，像微型的沙暴。

“沒問題！江楓哥，你放心，我力氣大，能搬很多東西！”胖子的臉上滿是興奮，絲毫沒有對危險的畏懼。但江楓注意到，胖子的手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緊張。這個憨厚的年輕人並非不知恐懼，隻是對他而言，能為大家出一份力，讓這個小小的倖存者團體能多活一天，比自己的安全更重要。

“去準備吧，五分鍾後出發。”江楓說。

“好嘞！”胖子應聲，開始翻找自己的“裝備”。他所謂的裝備，不過是一個從登山用品區找到的雙肩包，以及一把消防斧——那是他從超市消防櫃裏撬出來的，斧刃鋒利，但斧柄對於他的大手來說有些細了。

江楓走向物資儲備區，開始準備出行的裝備。他依舊帶著那根陪伴他多次戰鬥的鋼管，鋼管的一端已經有些彎曲，那是三天前砸碎一隻喪屍頭顱時留下的痕跡。他撫摸著那道彎曲，彷彿能感受到當時撞擊的震動。又在超市的貨架上翻找了一番，找到一把鋒利的水果刀，用布條在刀柄上纏了幾圈——既能防滑，也能吸汗。他將刀插在腰間自製的皮套裏，這是他的備用武器，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趙磊則更專業些。他不僅帶著那把步槍，還找了幾發備用子彈，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揣在貼身的衣袋裏。他又檢查了匕首和手電筒，確保電池還有電。最後，他從蘇晴那裏要來了三個簡易口罩——那是用紗布和活性炭自製的，雖然防護效果有限，但至少能過濾一些灰塵和異味。

胖子沒有找到合適的武器，就抱起了那把消防斧。他試著揮了揮，斧頭劃破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響。“夠勁！”他咧嘴笑了，但那笑容有些勉強。

蘇晴也已經醒了，看到三人準備出發，立刻走了過來。她的黑眼圈很重，那是長期睡眠不足和焦慮的結果。作為團隊裏唯一有醫療知識的人，她承擔的壓力不比任何人小。她遞上三個裝滿水的水壺和幾包壓縮餅幹：“帶上這些，路上補充體力。外麵危險，一定要注意安全。”她的眼神裏滿是擔憂，尤其是看向江楓時，那擔憂中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那是經曆生死後悄然滋生的情感，在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裏，沒有人敢輕易說出口。

“放心吧，我們會小心的。”江楓接過水壺和餅幹，手指無意間觸碰到蘇晴的手。她的手很涼，在夏末的清晨顯得異常冰冷。“超市裏的事，就辛苦你和王浩了。照顧好江溪，還有其他的倖存者。如果遇到危險，優先保護大家的安全，不要硬撐。”

“我知道了。”蘇晴點了點頭，眼眶微微發紅。她想說些什麽，比如“一定要回來”，或者“我等你”，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在這樣的世界裏，承諾太沉重，誰都負擔不起。她隻是默默地看著三人，彷彿要把他們的樣子刻進腦海裏。

江溪也醒了，小姑娘睡眠淺，一點動靜就能驚醒。她跑到江楓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那隻小手濕漉漉的，全是汗。“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我會乖乖待在這裏等你。”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又努力忍著不哭出來。這個七歲的孩子，在短短一個月裏被迫長大了十歲。

“好，哥很快就回來。”江楓摸了摸江溪的頭，語氣溫柔得與他即將麵對的危險形成殘酷對比。他又看向其他的倖存者，他們已經陸續醒來，用各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整裝待發的三人。

“我們出去搜尋物資，最多三個小時就回來。”江楓提高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在我們回來之前，大家都待在超市裏，不要擅自行動，聽從王浩和蘇晴的指揮。保持安靜，保持警惕。”

“知道了，江楓哥！”眾人齊聲回應，但那聲音參差不齊，有的堅定，有的虛弱。陳琳抱著還在熟睡的小寶，朝他點了點頭；李秀英大媽雙手合十，嘴唇翕動，不知在祈禱什麽；吳昊和劉偉——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則握緊了手中的自製武器，眼神裏既有期待也有恐懼。

他們都明白，這次物資搜尋，關係到他們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如果江楓他們回不來，或者空手而歸，那麽超市裏的這些人，最多隻能再撐幾天。幾天後，饑餓和幹渴會先帶走老人和孩子，然後是體弱者。最後剩下的人，要麽冒險外出尋找幾乎不存在的生機，要麽在超市裏慢慢等死。

這種認知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