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39章 倉庫的秘密與糖果的承諾

兩人走到遠離人群的角落，靠近被封死的倉庫門。這裏的腐臭味更濃了，王鵬的鼻子動了動，但什麽都沒說。

“那個小倉庫，”江楓單刀直入，“還有多少東西？”

王鵬撓撓頭，汗水順著額角流下：“就剩下些毛巾肥皂了，還有一些衛生紙。不過......”他神秘地壓低聲音，“我在最裏麵的貨架底下，發現了一小包糖果，水果硬糖，包裝完好，還沒過期。”

他從褲袋裏掏出一個小鐵盒，開啟一條縫讓江楓看。裏麵躺著五顆顏色鮮豔的糖果，橙色的、紅色的、綠色的，像末世前某個平凡日子的碎片。

“我想留著，”王鵬說，聲音很輕，“等誰真的撐不住了，崩潰了，拿出來。一顆糖救不了命，但也許......能讓人想起世界不全是現在這樣。”

江楓深深地看著他。這個胖子的眼睛裏有一種奇怪的光芒——不是天真，不是無知，而是在清楚知道世界有多殘酷後，依然選擇保留一點溫柔的固執。

“你昨天躲在哪裏？”江楓問。

“員工休息室旁邊的雜物間。”王鵬說，“門壞了，關不嚴，我用貨架頂住了。一整晚都能聽見外麵的聲音......喪屍的叫聲，人的慘叫，還有......”他頓了頓，“還有倉庫裏的聲音。那是什麽？江楓哥，倉庫裏有什麽？”

這個問題很直接。江楓沉默了幾秒，決定說實話：“一具變異喪屍的屍體。昨晚它......動了一下。我已經處理了，用鋼筋釘穿了它的頭，又用塑料布裹起來壓上了重物。但為了不引起恐慌，我沒告訴大家。”

王鵬的臉色白了白，但他點點頭：“明白了。那咱們更得盡快離開這裏。”

“我們需要更多物資，或者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江楓說，“你剛才分發物資的舉動......謝謝。現在這種時候，人心比喪屍更危險。”

“不客氣。”王鵬咧嘴笑了，“我爸以前說，人活著就兩件事：一是盡量別死，二是死前盡量讓身邊人好過點。我在努力做第二件。”

“你父親......”

“在老家。”王鵬的笑容淡了一些，“我媽也是。通訊斷之前，我爸最後一句話是：‘兒子，活下去，胖點沒關係，活著就行。’”他拍了拍肚子，“你看，我超額完成任務。”

江楓想笑，卻笑不出來。他想起自己父母的最後一通電話，想起母親哽咽的聲音。每個倖存者背後，都有一串破碎的牽掛。

“等會兒你和趙磊一起去那個小倉庫，把能用的東西都搬出來。”江楓說，“日用品也很重要，保持清潔能減少感染風險。”

“好嘞！”王鵬點頭，“不過江楓哥，有件事......”

“說。”

“我剛才躲在那邊的時候，大概晚上**點，聽到外麵有汽車引擎的聲音，還有槍聲。”王鵬的表情嚴肅起來，“是從東邊傳來的，距離不遠。持續了十幾分鍾，然後停了。”

江楓的瞳孔收縮。汽車引擎？槍聲？是軍隊？還是其他倖存者？如果是軍隊，他們是否還在執行救援任務？如果是其他倖存者，他們是敵是友？

“你確定？”

“確定。”王鵬說，“聲音很明顯，不過當時外麵喪屍的動靜也大，可能其他人沒注意到。”

江楓的大腦飛速運轉。這是一個機會，也可能是一個陷阱。但無論如何，資訊本身就有價值。

“我知道了。這件事暫時別告訴其他人，等我和趙磊、王浩商量後再說。”

“明白。”

兩人回到休息區時，物資分發已經結束。每個人手裏都拿著自己那份可憐的食物和水，小口小口地吃著，彷彿這樣能延長進食的時間。

王鵬搬來一個紙箱，開始分發毛巾和肥皂。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但異常認真。每給一個人就說一句：

“這位大哥，擦把臉精神精神。鬍子長了挺帥，但幹淨點更好。”

“阿姨，這肥皂您拿著，洗洗手舒服些。我聞了，茉莉花味的，香著呢。”

“小朋友，要不要香皂？橘子味的哦，像糖果一樣。”

他甚至給每個人都分了一小疊衛生紙。拿到衛生紙時，幾個女生的眼眶瞬間紅了——在文明崩塌的第四天，衛生紙代表的不僅是實用，更是那個已經消失的、幹淨的、有序的世界的一絲餘光。

陳琳拿著肥皂，突然開口：“我以前......最討厭做家務。我媽讓我洗碗擦地，我總找藉口偷懶。”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現在想想，能在一個幹淨的家裏，抱怨這種小事......多幸福啊。”

這話引起了共鳴。李秀英大媽抹了抹眼睛：“我女兒也是，讓她收拾房間就跟要她命似的。現在......現在不知道她在哪裏......”

悲傷像霧氣般彌漫開來。就在這時，王鵬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有個提議。”他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咱們給這超市改個名怎麽樣？叫‘胖子安全屋’，或者‘超重倖存者驛站’？等以後和平了，還能開發成旅遊景點，‘末世第一胖在此堅守’——”

“那得收門票。”角落裏有人接話，是之前一直沉默的年輕男生吳昊。說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王鵬眼睛一亮：“對對對！吳昊兄弟有商業頭腦！門票分你一成！不過得先活著出去才行。”他表情突然嚴肅，“所以各位，咱們得互相照看著。誰垮了，其他人扶一把。誰怕了，其他人說個笑話。我這兒笑話管夠，質量不敢保證，但量大從優。”

有人真的笑了。雖然笑容短暫，雖然恐懼還在，但某種東西被點燃了——不是希望那麽宏大的東西，隻是“再撐一會兒”的微小決心。

中午時分，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靠近後門的位置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林小雨抱著膝蓋，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她是個文靜的女孩，末世前在圖書館工作，現在卻被迫麵對血與死的現實。

“它看見我了......它記住我了......”她反複唸叨，瞳孔渙散，“昨晚......玻璃外麵......那隻喪屍......它的眼睛......它在看我......”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有人開始檢查門窗，有人縮排更深的角落。陳琳又吐了，這次吐出了黃色的胃液。

“大家別慌！”王浩試圖維持秩序，但他的聲音也在抖。他的手臂傷口在發炎，體溫開始升高，他自己也知道情況不妙。

江楓快步走過去，但王鵬比他更快。

王鵬沒有說“別怕”這種空洞的話，而是蹲在林小雨麵前，從懷裏掏出那個小鐵盒——正是他說藏著糖果的那個。

“小雨，猜猜這裏麵是什麽？”他搖晃鐵盒，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林小雨沒有反應，眼神空洞。

王鵬開啟盒子，五顆糖果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他拿起一顆橙色的，小心地剝開糖紙，遞到林小雨嘴邊：“橘子味的，可甜了。我小時候每次打針，我媽就給我一顆，立馬就不哭了。她說，生活再苦，嘴裏是甜的，心裏就能撐住。”

林小雨呆呆地看著糖果。糖紙反射著一點光，像黑暗中的螢火。

“真的，不騙你。”王鵬把糖又往前遞了遞，“嚐嚐看？就嚐一小口。要是還怕，我把剩下四顆都給你。”

鬼使神差地，林小雨張開了嘴。糖果滑進口中，她機械地含了一會兒，然後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不是恐懼的眼淚，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是想起母親哄她吃藥時的溫柔，是想起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在街角小店買糖的平凡，是想起世界曾經那麽好，而她現在還活著，還能嚐到甜味。

王鵬把鐵盒塞進她手裏，站起身，轉向眾人，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各位，看到沒？糖果療法，專治各種絕望。現在還剩四顆，誰需要隨時申請——不過得是真需要啊，我可是很嚴格的評審。”

這話太荒謬，太不合時宜，但在那個時刻，它像一道裂縫，讓光透了進來。

吳昊突然開口：“我......我以前在糖果廠打工。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包糖果包到手指抽筋，那時最恨的就是糖果。”他停頓了一下，“現在想想，能恨一種那麽甜的東西......也挺幸福的。”

“那你以後重操舊業，”王鵬說，“我投資，你技術入股，咱們開個末世糖果公司。廣告詞我都想好了：‘吃一顆，忘掉喪屍一秒’。”

有人笑了，這次笑聲真實了一些。

江楓看著這一切，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王鵬用他的方式，在做江楓用規則和武力在做的事：維持這個團隊的完整。不同的是，王鵬用的是糖果、笑話和笨拙的關心。

下午，江楓召集了趙磊和王浩，把王鵬聽到汽車引擎和槍聲的事情告訴了他們。

“可能是軍隊。”趙磊的眼睛亮了，“如果他們還在附近，我們就有救了。”

“也可能是陷阱。”王浩更謹慎，“末世裏，有些人比喪屍更危險。為了物資，什麽都做得出來。”

江楓點頭：“兩種可能性都有。但無論如何，我們需要更多資訊。我打算去東邊探查一下，趙磊和我一起去。王浩，你留在這裏，你的傷需要休息。”

“不行。”王浩搖頭，“你倆去太危險，至少三個人。”

“我也去！”王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是罕見的認真表情，“江楓哥，帶上我吧。我這體型，擋子彈都夠格。”

“太危險。”江楓重複。

“就是因為危險纔要去。”王鵬說，“我看出來了，你是要給大家找活路。這種事，多一個人多一分力。再說了，”他又咧嘴笑了，“我肉厚，喪屍咬起來費勁，能給其他人爭取逃跑時間。而且我對超市周圍地形熟，小時候常在這片晃悠。”

江楓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想起了胖子分發物資、安慰林小雨的樣子。這個看似笨拙的家夥，有著超乎尋常的勇氣和擔當。

“好。”江楓最終點頭，“王浩，你留下，蘇晴需要幫手照顧傷員。趙磊、胖子，我們準備一下，一小時後出發。”

出發前，江楓決定開一個小會。他把所有倖存者聚集到休息區中央，沒有隱瞞即將進行的探查任務。

“我和趙磊、王鵬要去東邊看看情況。”江楓開門見山，“王浩聽到那裏可能有其他倖存者或軍隊。如果是友軍，我們可能會找到離開這裏的方法；如果是敵人，我們也要知道威脅在哪裏。”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興奮，有人擔憂，有人恐懼。

“你們要去多久？”蘇晴問。

“最多一天一夜。”江楓說，“如果明天這個時候我們沒回來......”他停頓了一下，“王浩會帶你們繼續固守，或者根據情況決定下一步。”

這話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死了，你們靠自己。

氣氛凝重起來。江溪緊緊抓住哥哥的手，手指冰涼。

“哥......”

“放心，哥會回來的。”江楓摸摸她的頭，然後看向眾人，“在我們離開期間，所有人必須遵守規則：輪流值夜，節約物資，保持安靜。王浩是臨時負責人，蘇晴負責醫療，李秀英阿姨負責分配日用品。”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我也怕。但害怕沒用，我們必須行動。這個超市不是長久之地，物資會耗盡，喪屍可能會找到突破的方法。我們必須找到出路。”

“如果......如果找不到呢？”陳琳小聲問。

“那就繼續找。”江楓的聲音很堅定，“隻要還活著，就繼續找。但坐在這裏等，一定是死路一條。”

王鵬這時站了起來。他肥胖的身體在人群中很顯眼，但他的聲音異常沉穩：“各位，我想說幾句。我叫王鵬，大家都叫我胖子。三天前，我最大的煩惱是減肥和暗戀的女生不理我。現在？現在我隻想活下去，想讓身邊的人也活下去。”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我知道每個人都失去了重要的人、重要的東西。我想念我爸媽，想念家裏的床，想念早上被我媽吼著起床吃早飯的日子。但那些日子暫時回不來了。我們現在有的，隻有彼此。”

“江楓哥要帶我們找活路，我願意跟著他。不是因為我不怕死，而是因為我覺得，一群人一起怕，比一個人怕要好過點。”他露出招牌的憨厚笑容，“所以，等我們回來。等我們找到下一個可以睡覺、可以暫時安心的地方。到那時，我請大家吃糖——如果還能找到的話。”

這番話樸素得近乎笨拙，卻觸動了每個人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李秀英大媽開始抹眼淚，吳昊用力點頭，連張強都低下了頭。

“胖子說得對。”趙磊開口，“我們是一個團隊了。末世前我們可能是學生、上班族、退休老人，但現在我們都是倖存者。我們要麽一起活，要麽......”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蘇晴站起來：“我這裏有最後一點酒精和繃帶。你們三個都要包紮好，任何小傷口都可能感染。”她看著江楓，“一定要小心。”

“我們會。”江楓點頭。

那天晚上，超市裏的氣氛不同了。人們開始小聲交談，分享自己帶來的少量私人物品：一包紙巾、一把小梳子、半管牙膏。雖然微不足道，但在資源匱乏的末世，分享本身就是一種儀式，一種“我們還在一起”的宣告。

王鵬坐在江溪旁邊，教她玩一個用紙片折的小遊戲。他的手指粗短，折紙動作笨拙，但很耐心。

“胖子哥哥，你為什麽總是笑？”江溪突然問。

王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哭也沒用啊。而且，我笑起來比較好看，你不覺得嗎？”

“我覺得你什麽時候都好看。”江溪認真地說。

王鵬的鼻子突然酸了。他轉過頭，假裝咳嗽，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鐵盒，拿出一顆糖給江溪：“這個給你保管。等我們回來，如果你哥受傷了，就給他吃，別告訴我啊。”

江溪小心地接過糖果，用力點頭。

夜深了，輪到值夜的人各就各位。江楓、趙磊和王鵬在角落整理裝備：鋼管、斧頭、揹包、少量的食物和水。他們還帶了一麵小鏡子——用來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觀察拐角情況。

“胖子，”江楓低聲說，“如果遇到危險，不要硬撐。逃跑不可恥，活著最重要。”

“知道。”王鵬點頭，然後咧嘴一笑，“不過我跑得慢，可能得麻煩你們拉我一把。”

趙磊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不會丟下你。”

淩晨四點，天還黑著。三人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離開超市。王浩和蘇晴站在門內，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

“一定要回來。”蘇晴輕聲說。

王浩握緊斧頭：“他們會回來的。因為他們知道，這裏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