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31章 蒐集物資

江楓看到了她的臉。左半邊還保留著姣好的五官，甚至塗著口紅——雖然已經花了。右半邊臉卻缺失了一大塊，從顴骨到下巴，麵板和肌肉被撕開，露出白色的頜骨和牙齒。一隻眼球懸在眼眶外，由幾根神經連著，隨著轉頭的動作晃蕩。

她的眼神與江楓對視。那眼神裏沒有喪屍常見的空洞，而是有種……專注？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打量”。

然後她笑了。用還能動的那半邊嘴，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

下一秒，她丟開手臂，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撲來。速度比普通喪屍快一倍不止！

“開槍！”江楓大喊，同時側身翻滾。王浩的槍響了，子彈擊中她的肩膀，爆出一團黑血，但沒能阻止她的衝鋒。她徑直撲向趙磊，趙磊慌亂中扣動扳機，子彈打偏，擦著她的頭皮飛過。

江楓從側麵衝上，鋼管狠狠砸向她的小腿。骨裂聲，她失衡倒地，但立刻用雙手撐起，朝江楓嘶吼。那聲音不是低沉的“嗬嗬”，而是尖銳的、類似鳥類的鳴叫。

王浩第二槍，擊中她的後背。她抽搐了一下，但依舊在爬行。趙磊終於穩住，瞄準她的頭——

“砰！”

頭顱像西瓜一樣炸開。身體抽搐幾下，不動了。

三人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後背。

“這他媽是什麽東西……”趙磊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她好像……有智力？”

“變異體。”江楓想起體育館裏流傳的說法，“比普通喪屍更快，更強，可能保留了一些生前本能。”他用手電照那具屍體，注意到她手指上的婚戒，以及脖子上掛的工作牌：“促銷員張薇”。

曾經是人。有名字，有工作，可能有家庭。現在成了一灘需要被爆頭的血肉。

對講機又響了：“江楓！你們那邊有槍聲！沒事吧？”

“遇到一隻變異體，解決了。”江楓盡量讓聲音平穩，“正在前往倉庫，五分鍾內到。”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又遭遇了三隻普通喪屍，都順利解決。但當他們靠近倉庫區時，江楓聞到了新的氣味——不是腐爛，而是……新鮮的血腥味？還有輕微的、壓抑的啜泣聲。

倉庫區的鐵門虛掩著，裏麵透出微弱的光。江楓示意王浩和趙磊警戒，自己輕輕推開門。

倉庫比超市主體更加高大，貨架直達天花板，上麵堆滿紙箱。蘇晴他們用手電和幾盞應急燈照明，光線勉強夠用。但吸引江楓注意的不是物資，而是角落裏圍在一起的幾個人。

蘇晴、林曉、周明、李強、孫宇都在，但他們圍著的不是物資箱，而是兩個人。

兩個活人。

一男一女，看起來都不到二十歲。女孩蜷縮在男孩懷裏，渾身發抖，臉上滿是淚痕。男孩緊抱著她，警惕地看著江楓等人，眼神裏有恐懼，也有敵意。兩人都衣衫襤褸，身上有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身邊的東西——幾個空食品袋，幾瓶喝了一半的水，還有一把沾血的消防斧。

“我們進來時發現的。”蘇晴低聲對江楓說，“他們躲在最裏麵的貨架後麵。女孩受傷了，腿上有很深的傷口，可能感染了。”

江楓走近。男孩立刻護住女孩，舉起消防斧——動作生疏，手在抖。

“放下武器。”江楓平靜地說，“我們是體育館來的倖存者，不是壞人。”

男孩死死盯著他，幾秒後，斧頭“哐當”掉在地上。他崩潰了，眼淚湧出來：“救救她……求你們救救小雅……她發燒了，傷口在化膿……”

叫小雅的女孩已經半昏迷，臉頰通紅，呼吸急促。江楓蹲下檢查她腿上的傷——左小腿一道深深的撕裂傷，邊緣發黑，流出黃綠色的膿液。典型的感染症狀。

“我們有抗生素。”蘇晴立刻翻找醫療包。

“沒用的。”男孩喃喃道，“她被咬了……三天前。我知道被咬的人都會變成那種東西，但是……但是她一直挺著，一直沒變……我以為會有奇跡……”

倉庫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知道被咬意味著什麽。百分之百的感染率，無一例外。區別隻是變異的時間——有人幾小時，有人能撐兩三天。

江楓看著女孩年輕的臉。她可能是個大學生，災難爆發時來超市購物，然後就困在這裏。三天，躲在黑暗的倉庫裏，聽著外麵的慘叫，看著傷口一天天惡化，知道自己正在變成怪物。

“你叫什麽名字？”江楓問男孩。

“陳宇。”男孩抹了把臉，“她叫林雅，是我女朋友。我們……我們是師範大學的學生。”

“這幾天一直躲在這裏？”

陳宇點頭，聲音破碎：“剛開始有很多人……超市裏至少有兩三百顧客和員工。災難爆發時，大家往出口擠，互相踩踏……我和小雅被擠到倉庫這邊，躲了進來。後來……後來外麵漸漸沒聲音了。我們不敢出去，就靠倉庫裏的食物和水活著。”

“就你們兩個？”

“還有幾個人，但……”陳宇的眼神黯淡下去，“第二天，有個大叔發燒了，然後開始抽搐……其他人把他……處理了。第三天，一對夫妻為了最後幾瓶水打起來，男的把女的推下了樓梯……我聽到慘叫，但不敢出去看。昨天，最後剩下的一個阿姨……她走了，說要去外麵找救援，再沒回來。”

一個微縮版的末世，在這間倉庫裏上演。

蘇晴已經為林雅清洗了傷口，敷上抗生素，用幹淨紗布包紮。但眾人都知道，這隻是延緩，不是治癒。

“帶他們回體育館。”江楓做了決定，“劉軍官說過，醫療區在研究感染者的血液樣本，也許……”

“也許什麽？”陳宇突然激動起來，“也許有解藥？你別騙我了！我見過被咬的人變成怪物！我親手……”他頓住，渾身發抖，“我親手殺了我最好的朋友，因為他要咬小雅。我知道沒救了！”

“那就讓她走得舒服點。”江楓直視他的眼睛，“在體育館，至少她不用死在黑暗的倉庫裏，被老鼠啃食。你們可以有一張幹淨的床，有人照顧，有止痛藥。”

陳宇沉默了。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孩，輕輕撫摸她的頭發。林雅似乎清醒了一點，睜開眼，虛弱地說：“宇哥……我想回家……”

“好，我們回家。”陳宇的眼淚滴在她臉上。

接下來的半小時，眾人開始高效蒐集物資。林曉果然熟悉倉庫佈局，很快找到最重要的區域：成箱的壓縮餅幹、罐頭、真空包裝食品；幾十箱瓶裝水；還有一整排貨架的衛生用品和藥品。

“這裏！軍用級急救包！”趙磊興奮地喊。那是一個綠色的金屬箱，裏麵不僅有常規藥品，還有手術器械、血漿代用品、甚至簡易縫合工具。

“全部搬走。”江楓指揮，“優先高熱量食品、水、藥品。日用品適量。”

就在他們忙著搬運時，李強和孫宇卻悄悄離開了主隊伍。江楓注意到時，他們已經走到倉庫另一端的奢侈品貨架旁——那裏存放著煙酒、高檔化妝品，甚至一些珠寶手錶。

“你們在幹什麽？”江楓走過去。

李強嚇了一跳，手裏的幾條香煙掉在地上。孫宇則迅速把什麽東西塞進口袋——江楓瞥見一抹金色，可能是手錶或項鏈。

“我、我們看看這裏有什麽有用的……”李強結巴道。

“煙酒有用？”江楓的聲音冷下來，“還是說你們覺得這些能在末世換東西？”

孫宇的臉色變了，閃過一絲惱羞成怒：“反正這麽多東西，拿一點怎麽了？誰知道我們能不能活著回去？要是死了，至少死前享受一下！”

“放回去。”江楓一字一句，“我們來的目的是救命的物資，不是這些垃圾。”

“你憑什麽命令我們？”孫宇聲音提高，“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大家不過是想活下去，有什麽錯？”

倉庫裏的氣氛驟然緊張。王浩和趙磊放下手中的箱子，走過來。蘇晴護在林曉和陳宇身前。周明不知所措地看著雙方。

江楓走近一步，幾乎貼著孫宇的臉：“憑我經曆過福源超市的屍群，憑我殺過變異體，憑我知道怎麽在末世活下去而不隻是苟延殘喘。如果你覺得跟著我委屈，現在就可以離開，自己帶著你的煙酒珠寶走出去試試，看你能活幾分鍾。”

孫宇的臉漲紅，拳頭握緊，但最終沒敢動手。他狠狠瞪了江楓一眼，把口袋裏的東西掏出來扔在地上——兩塊金錶，一條鑽石項鏈。

“瘋子。”他嘟囔著走開。

這個小插曲讓團隊的氣氛變得微妙。但物資蒐集沒有停下，很快，皮卡車能承載的量已經接近極限。江楓估算，這些物資省著用，夠體育館支撐大半個月。

“準備撤離。”他下令。

就在此時，超市外麵傳來了聲音。

不是喪屍的嘶吼，而是汽車的引擎聲。多輛汽車，由遠及近。

眾人愣住，隨後湧起希望——難道是救援？軍隊？

江楓示意大家隱蔽，自己快速跑到倉庫一處高窗下，踩著一個箱子往外看。

街道上，三輛軍用卡車正朝超市方向駛來。卡車上架著重機槍，車廂裏滿是士兵。但情況不對——那些士兵不是在有序行進，而是在……潰逃？

第一輛卡車駕駛室的玻璃碎了，司機半個身子探出窗外，胸口一個大洞，血還在流。車廂裏的士兵瘋狂地向後射擊，但江楓看不到他們在射擊什麽，因為街道轉角被建築擋住。

第二輛卡車更糟。右後輪爆胎，車子歪斜著行駛，隨時可能翻倒。一個士兵從車廂摔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剛爬起來，就被從轉角湧出的東西淹沒。

那是喪屍。但不是零星幾隻，而是潮水。

江楓的呼吸停止了。他從未見過這麽多喪屍同時出現——幾百？上千？它們填滿了整條街道的寬度，像一股汙濁的洪水向前推進。最前排的喪屍被後麵的推擠著，跌倒，被踩踏，但更多的湧上來。

“是屍潮……”江楓喃喃道。這個詞他在體育館聽老兵提起過，當喪屍數量積累到一定程度，會形成集群行動，像遷徙的動物，摧毀沿途一切。

軍用卡車在超市前的廣場急刹。士兵們跳下車，試圖建立防線。那個胸口受傷的司機被戰友拖出來，靠在車輪邊，已經奄奄一息。

“建立防禦！三點陣型！”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大喊，但他的聲音在喪屍的嘶吼中幾乎聽不見。

士兵們訓練有素地散開，依托車輛構築射擊陣地。重機槍手爬上卡車車廂，拉槍栓，瞄準潮水般湧來的屍群。

“開火！”

重機槍的怒吼撕破空氣。“噠噠噠噠——”火舌噴吐，子彈如鐮刀般割倒前排的喪屍。斷肢、頭顱、破碎的身體部件四處飛濺。短短幾秒鍾，街道上就堆起一層屍體。

但屍潮沒有停。後麵的喪屍踏著同類的屍體繼續前進。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有對活人血肉的本能渴望。

步槍聲加入。士兵們冷靜地點射，每一發子彈都精準爆頭。江楓看見那個軍官尤其出色，一把步槍在他手中如同死神的點名工具，槍響必有一頭喪屍倒地。

可是數量差太懸殊了。喪屍源源不斷，彷彿整座城市的怪物都聚集到了這裏。而士兵們的彈藥顯然有限——江楓看見有人開始換彈匣，動作已經有些慌亂。

“他們撐不住的。”王浩不知何時也爬上箱子，臉色慘白。

江楓點頭。這不是戰鬥，這是被淹沒的過程。

防線開始崩潰。右翼，一隻變異喪屍衝破火力網——那東西比江楓在福源超市遇到的更龐大，身高超過兩米，肌肉如岩石般隆起。它抓起一個士兵，像撕紙一樣將人扯成兩半，內髒灑了一地。

慘叫聲。人類的慘叫聲混在喪屍嘶吼中，格外刺耳。

一個年輕士兵崩潰了，丟下槍轉身就跑。軍官大喊：“站住！回來！”但太遲了，幾隻喪屍撲倒了他，啃咬聲和慘叫聲短暫響起，然後沉寂。

“撤退！撤回超市！”軍官終於下令。

倖存的士兵們邊打邊退，向超市大門移動。但喪屍的速度更快。兩隻從側麵撲倒一個士兵，他掙紮著，用手槍爆了其中一隻的頭，但另一隻咬住了他的喉嚨。血液噴濺，他抽搐幾下，不動了。

江楓看著這一切，胃裏冰冷。這是軍隊，是秩序和文明的象征，是他們這些倖存者最後的希望。而現在，這希望正在被活生生啃食殆盡。

士兵們退入超市。最後進入的是那個軍官和兩個士兵，他們用貨架臨時堵住大門，但玻璃幕牆已經破碎，喪屍可以從多處湧入。

“走！去倉庫！”江楓跳下箱子，對眾人吼道，“快！”

倉庫裏的人已經全部看到了外麵的景象。林曉在發抖，陳宇抱緊昏迷的林雅，三個學生麵無人色。蘇晴強作鎮定，但嘴唇咬出了血。

“跟緊我！”江楓帶頭衝向倉庫另一端的員工通道。那是唯一的逃生路徑。

但就在他們衝到通道口時，超市主體方向傳來了槍聲和慘叫聲——士兵們還在抵抗，但聲音越來越稀疏。

然後，一聲爆炸。

震耳欲聾，整個建築都在搖晃。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他們引爆了手雷……”趙磊喃喃道。

江楓回頭看了一眼。超市大門方向濃煙滾滾，喪屍的嘶吼聲更加狂亂。那些士兵，可能已經全部犧牲了。

“別看了，走！”

員工通道狹窄昏暗，彌漫著黴味。眾人排成一列，跌跌撞撞地前進。江楓打頭，王浩斷後。林曉扶著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陳宇背著林雅，氣喘籲籲。周明幫著拿物資，李強和孫宇則隻顧自己逃命，幾乎在推搡前麵的人。

通道盡頭是一扇金屬門，鎖著。江楓用液壓剪，但鎖比想象的結實。一下，兩下，三下……汗水模糊了視線。

身後，超市方向的聲響越來越近。喪屍進來了，它們會順著氣味找到這裏。

“快點……”孫宇的聲音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