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28章 黑暗超市的探查

倖存者聚集點的廣播聲還在回蕩，那機械而平穩的通報聲在空曠的體育館內形成輕微的迴音：“……重複一遍，由於物資儲備不足，後續倖存者需自行承擔部分補給搜尋任務……”這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鑿子，敲碎了體育館內暫時安寧的假象。江楓靠在牆角，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室內空間，他注意到的不隻是廣播裏的通知，更是那些細微的變化——分發物資的士兵們動作比昨天更快，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貨架上原本堆疊整齊的壓縮餅幹現在稀疏得能看到後麵的金屬網；領取水的隊伍排得更長，每個人分到的卻從一整瓶變成了半瓶。

更讓江楓警覺的是醫療區那邊傳來的低聲爭執。一個中年婦女捂著自己孩子滲血的額頭，正對著負責醫療的士兵懇求著什麽，而那名士兵翻找著藥箱，最終隻拿出一小卷紗布和半瓶已經見底的碘伏。

“物資真的不夠了。”江溪抱著膝蓋坐在江楓身邊，小聲說。她雖然隻有十五歲，但在末世這短短幾天裏，眼神裏已經有了遠超年齡的敏銳。

江楓揉了揉她的頭發，沒有反駁。傍晚時分，當負責物資調配的軍官果然在廣播裏正式通知時，體育館內掀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人群中傳來低語、歎息，甚至還有壓抑的抽泣聲。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突然大聲質問：“讓我們自己去找？我們怎麽去？外麵都是那些吃人的東西！”

軍官站在臨時搭建的講台上，臉色嚴峻但聲音平穩：“我們理解大家的擔憂，但現實是，我們的儲備不足以支撐所有人長期生活。前往軍事基地的路還未打通，我們必須采取行動。參與搜尋任務的人會得到必要的裝備和安全指引，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人群中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舉手：“我兒子在部隊，他說過這種情況下……”

“情況每天都在變化。”軍官打斷了他，語氣緩和了些，“我們得到的最新資訊是，軍事基地也麵臨巨大壓力。所以，我們必須自救。”

江楓在這時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並不突兀，但當他的聲音響起時，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我去。”

這三個字簡單而清晰，在寂靜的體育館裏格外有力。許多人轉過頭來看他——這個年輕人在幾天前帶著一群人衝進體育館，身上還帶著與喪屍搏鬥留下的傷痕，但眼神始終堅定。

“體育館裏人多物資少，坐吃山空遲早會出問題。”江楓繼續說著，目光掃過周圍熟悉的麵孔，“我帶幾個人出去搜尋補給，你們在這裏待著，注意安全。我們會盡快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王浩幾乎在同一時間站了起來。他手中那根用鐵絲加固過的拖把杆在地上頓了頓，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個曾經的建築工人身材魁梧，幾天的生死掙紮讓他的臉龐更加棱角分明，眼神裏多了一股狠勁。

趙磊也站了起來，沒有說話，隻是朝江楓點了點頭。這個沉默的快遞員對城市道路有著近乎本能的熟悉，前幾天全靠他的引路，他們才避開主要喪屍群抵達體育館。

蘇晴猶豫的時間稍長一些。她看了看身邊依偎著的李萌萌幾個女孩，又望向江溪，最後目光落在自己揹包上那個紅十字標誌上——那是她醫學院學生的身份標識，盡管學業還未完成，但在這裏，她已經是公認的“醫生”。

“我也去。”蘇晴開口時，聲音比她自己預期的更堅定，“我學過急救，萬一有人受傷能及時處理。”她轉向江溪，聲音柔和了些，“小溪在這裏有李萌萌她們陪著，應該沒問題。”

江溪猛地抓住江楓的衣角，嘴唇抿得發白，眼中湧起淚水：“哥，我也想跟你去。”

體育館昏暗的燈光下，江楓看到妹妹眼中倒映的自己——滿臉疲憊，下巴上長出了胡茬，但眼神依舊清晰。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江溪齊平，雙手按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聽話，這裏更安全。哥答應你，一定會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好嗎？”

“你要說話算話。”江溪的眼淚終於滾落，但她用力擦去，挺直了背，“上次你說會回來找我和媽媽，你真的回來了。所以這次也要算數。”

江楓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了。他想起那天從學校衝回家，在衣櫃裏找到瑟瑟發抖的江溪時她的眼神。他用力點頭：“算數。一定算數。”

安頓好江溪和其他人，江楓帶著王浩、趙磊、蘇晴來到登記處。這裏已經排起了小隊，都是願意外出搜尋物資的人。江楓注意到，這些人大多年輕力壯，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和決絕。

輪到他們時，軍官遞過來的是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紙張粗糙，邊緣已經磨損。軍官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在幾個標著紅圈的地方點了點：“這幾個地點是大型商超或便利店，大概率有殘留物資，但也可能有大量喪屍，你們務必小心。尤其是西邊的福源超市——”他的手指停在那個最大的紅圈上，“距離最近，但末世爆發時正值營業高峰，風險最高。我們上週派過一個小隊去，隻有兩人回來。”

“就去福源超市。”江楓的手指按在地圖上的那個紅圈，語氣沒有猶豫，“距離近，物資大概率更充足，往返也更安全。”

軍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評估這個年輕人的決心與能力。片刻後，他點了點頭，從桌下拿出兩把消防斧和一個黑色對講機：“斧子拿好，對講機調到3頻道，遇到緊急情況可以呼救。但我必須說實話——我們人手有限，可能無法及時支援。所以記住：安全第一，物資次之。人活著回來，比什麽都重要。”

江楓接過消防斧，沉甸甸的重量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斧刃雖然有些鏽跡，但依舊鋒利。他將其中一把遞給王浩，另一把自己拿著，鋼管則插在背後的簡易背帶裏。

四人準備出發時，夕陽已經西斜，天空被染成一片病態的血橙色。體育館的側門緩緩開啟，守衛的士兵朝他們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複雜的情緒——或許是敬佩，或許是同情，或許隻是單純的疲憊。

街道上的景象比幾天前更加破敗。幾具未被清理的屍體橫陳在路邊，已經嚴重腐爛，成群的老蠅嗡嗡盤旋。一些商店的櫥窗完全破碎，裏麵的商品被洗劫一空。空氣中彌漫著難以形容的氣味——腐臭、焦糊、還有某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化學製劑氣味。

“往這邊走。”趙磊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一條曾經繁華的商業街，“穿過這條街，再拐兩個彎就到福源超市了。但這條街很窄，兩側店鋪多，容易藏喪屍。”

江楓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消防斧：“我們保持隊形，我在前，趙磊指路，蘇晴中間，王浩斷後。遇到喪屍盡量悄無聲息解決，不要弄出太大動靜。”

四人踏入商業街的陰影中。這裏曾經是城市最熱鬧的地方之一，現在卻成了死亡走廊。兩側店鋪的霓虹招牌大多已經熄滅，少數幾盞還在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在昏暗的天色下顯得詭異而淒涼。

剛走了不到五十米，右側一家服裝店裏就傳來了動靜。玻璃門後，三個身影緩緩轉過身來——兩個成年人和一個孩子，或者說，曾經是。它們的衣服破爛不堪，麵板呈不自然的青灰色，眼睛裏隻有渾濁的白翳。

“我來。”王浩低聲道，舉起消防斧。

“等等。”江楓攔住他，指了指服裝店門上的鎖，“門是鎖著的，它們出不來。我們繞開，不要浪費時間和體力。”

趙磊立刻指向左側一條更窄的通道：“這邊可以繞過去，通向後巷。”

就在他們準備改變路線時，那個小喪屍突然猛力撞向玻璃門。“砰”的一聲悶響，鋼化玻璃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該死。”江楓咒罵一聲，“準備戰鬥，它們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玻璃門在第三次撞擊下徹底破碎。三隻喪屍爭先恐後地爬過滿是碎玻璃的門框，嘶吼著朝他們撲來。江楓第一個迎上去，消防斧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劈進第一隻喪屍的顱骨。黑色的血液和腦漿迸濺出來，喪屍應聲倒地。

王浩幾乎同時解決了第二隻，斧刃深深嵌入喪屍的肩膀，他用力一擰，整條胳膊被生生卸下。失去平衡的喪屍踉蹌著倒下，王浩補上一斧，結束了它的“生命”。

第三隻是那個小喪屍，它動作出奇地快，直接從地上爬向蘇晴。趙磊反應迅速，手中的鋼管橫掃，將它擊飛到一旁的牆壁上。小喪屍撞牆後竟然迅速爬起來，再次撲來。這次江楓沒有猶豫，斧背狠狠砸在它頭上，終結了這場戰鬥。

“快走，聲音會引來更多。”江楓喘息著說，甩掉斧頭上的汙血。

四人加快腳步，穿過商業街，轉入一條堆滿垃圾箱的後巷。這裏的惡臭更加濃烈，幾隻野貓在垃圾堆中翻找著什麽，看到人類，發出威脅的低吼後迅速逃竄。

“還有大概十分鍾路程。”趙磊看著手中的簡易地圖，眉頭緊皺，“但我得提醒你們，越靠近超市，喪屍可能越多。福源超市周邊有三個小區和一個學校，人口密集。”

蘇晴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噴霧瓶，往每人手上噴了些液體：“自製驅味劑，酒精和薄荷油混合，能掩蓋一些人體氣味。雖然不確定對喪屍有沒有用，但總比沒有好。”

江楓嗅了嗅手上清涼的氣味，點了點頭。蘇晴總是這樣，看似柔弱，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提供意想不到的幫助。

繼續前行，街道的景象越來越觸目驚心。一輛公交車側翻在路中央，車窗全部破碎，車內隱約可見幾具被安全帶困住的屍體。更遠處，一家藥店的門大開著，裏麵一片狼藉，但門口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藥品盒——顯然有人匆忙中遺落的。

“要不要去看看？”王浩指著藥店，“也許能找到些有用的藥品。”

江楓思考了兩秒，搖頭：“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食物和水。藥品可以下次專門來取，現在不能分散目標。”

這個決定後來被證明是明智的。就在他們離開藥店不到一分鍾，藥店內傳出一陣劇烈的撞擊聲和玻璃破碎聲，顯然裏麵藏著不止一隻喪屍。

轉過最後一個街角，福源超市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那是一座三層建築，招牌上“福源超市”四個大字中，“源”字已經脫落一半，懸在半空隨風搖晃。超市前的廣場比他們想象中更大，也更慘烈。

十幾輛購物車像被巨力拋撒的玩具，以各種扭曲的姿態散落在廣場上。一輛嬰兒車側翻在地，裏麵空無一物，但車身上濺滿了深褐色的汙漬。地麵上，商品和人體殘骸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地獄般的畫麵：袋裝零食被踩爆，彩色的碎屑與暗紅的血漬交融；醬油、醋、食用油等各種液體從破碎的瓶罐中流出，在水泥地麵上匯成一片片怪異的彩色水窪，反照著昏暗的天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屍體。江楓數了數，至少八具，有的完整，有的隻剩殘肢。一具穿著保安製服的屍體靠在超市入口的柱子上，頭顱不翼而飛，手中還緊緊握著一根警棍。幾隻肥碩的烏鴉正在啄食一具女性屍體的腹腔，聽到人聲，不情願地飛起，在空中盤旋，發出刺耳的“嘎嘎”聲。

“老天……”王浩的聲音幹澀，握斧的手背青筋暴起。

蘇晴已經捂住了口鼻，但依然抑製不住生理反應，幹嘔了幾聲。趙磊相對鎮定，但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快速掃視著廣場的每一個角落，評估著潛在的危險。

“地上的血漬還沒有完全幹涸。”蘇晴強忍著不適，用專業的角度分析，“顏色鮮紅，部分邊緣開始發黑，說明死亡時間在24到48小時之間。這裏的戰鬥發生不久，裏麵很可能還有活著的喪屍，甚至可能還有……”她頓了頓，“倖存者。”

江楓的目光鎖定在超市入口。巨大的玻璃門已經完全破碎，尖銳的玻璃碴像獠牙一樣指向天空。金屬卷簾門半拉著，離地麵大約有一米高的空隙，足夠一個人彎腰通過。門後的空間一片漆黑，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趙磊，你在這裏設立觀察點。”江楓快速部署，“找高處，注意廣場四周和來路方向，有任何動靜立刻警告。王浩，你和蘇晴在門口等候，保持隱蔽，隨時準備接應或支援。”

“你要一個人進去？”蘇晴抓住江楓的手臂，手指冰涼，“太危險了！至少讓我跟你一起，萬一你受傷……”

“兩個人目標更大，而且如果我在裏麵出事，你們在外麵還能想辦法。”江楓輕輕掙脫她的手，語氣不容反駁，“我一個人更靈活。你們在外麵守住入口，就是我最堅實的後盾。相信我。”

他看向每個人的眼睛，從他們眼中看到了擔憂、恐懼，但也看到了信任。王浩重重地點頭，趙磊已經爬上廣場邊一輛卡車的車頂，舉著簡易望遠鏡開始警戒。蘇晴咬了咬嘴唇，最終鬆開了手：“小心。半小時如果你沒出來，我們就進去找你。”

“一小時後。”江楓糾正道，“給我時間探查。”

說完，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彎腰從卷簾門下鑽進了超市內部。

那一瞬間，彷彿從人間踏入了地獄。

外麵的光線被卷簾門擋去了大半，超市內部幾乎是完全的黑暗。更令人窒息的是氣味——一種複雜到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麵而來：腐爛食物的甜膩、血腥的金屬味、排泄物的氨臭、某種化學品的刺鼻，還有……屍體腐敗特有的甜腥。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幾乎有實體的瘴氣，粘在麵板上，鑽進鼻腔深處。

江楓立刻屏住呼吸，靠在一根柱子上，讓眼睛適應黑暗。幾秒鍾後，超市內部的輪廓逐漸浮現：一排排貨架像沉默的巨獸肋骨，排列整齊地向深處延伸；地麵散落著各種商品，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隱約能看到收銀台和出口指示牌的微弱反光。

他從口袋裏掏出準備好的手電筒——這是從體育館帶來的為數不多的裝備之一，電力已經不足，光線昏暗。按下開關，一道黃色的光束刺破黑暗，但也僅僅能照亮前方五米左右的範圍。

光柱掃過的地方，盡是末世的縮影。一袋大米被撕開，白色的米粒灑了一地，上麵踩滿了血腳印；罐頭食品散落各處，一些已經被砸開，裏麵的內容物流出來，吸引了一群蒼蠅；服裝區的模特倒在地上，斷成幾截，假發被扯掉，露出光禿禿的塑料頭顱。

江楓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每一步都盡量輕盈。他的聽力在黑暗中變得異常敏銳：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血液在耳中流動的嗡嗡聲，還有——超市深處傳來的滴水聲，規律的“滴答、滴答”，像倒計時，又像某種生物的心跳。

他沿著食品區的貨架通道緩慢前進，手電筒光束在貨架上掃過。這裏顯然已經被洗劫過多次，大部分貨架空空如也，但偶爾能在角落發現一些遺漏的物品。江楓看到一個貨架底部滾落著幾罐午餐肉，他彎腰撿起，檢查保質期——還有三個月，可以食用。他將罐頭裝進隨身攜帶的揹包，動作輕微到幾乎沒有聲音。

就在這時，左側的貨架深處傳來一聲清晰的“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