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18章 生鏽的鋼管

黑暗像凝固的瀝青，包裹著一切。江楓拉著小女孩——現在他知道她叫小雨——的手，在市三中圍牆外那條堆滿碎磚的窄巷裏沒命地奔跑。腳下的碎磚和雜物不斷絆腳，每一次踉蹌都讓江楓的心髒幾乎跳出嗓子眼。背後的教學樓裏，江溪那非人的嘶吼和另一隻喪屍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越來越遠，卻又像無形的鬼手，緊緊攥著他的心髒，每一次收縮都帶來窒息般的劇痛。

小雨的呼吸急促得像是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哭腔。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滑膩膩的，被江楓死死攥著。江楓不敢回頭，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去想剛剛在教室裏看到的那一幕——那張曾經明媚的笑臉，變成了青灰扭曲、布滿黑色血管的怪物麵容。每一次呼吸，鼻腔裏都是濃烈的血腥味和妹妹身上那股陌生而可怖的腐臭氣息。

父親的囑托、母親的犧牲、妹妹的變異……所有破碎的片段像鋒利的玻璃碴，在他腦海裏翻滾切割。他隻能跑，用盡全身力氣跑，彷彿隻要跑得夠快，就能把那些畫麵和聲音甩在身後。

巷子盡頭是個丁字路口，左邊通往一條稍寬的街道，右邊是另一片低矮雜亂的居民區廢墟。江楓本能地選擇了右邊——更複雜的地形或許能提供更多藏身之處。他拉著小雨衝進一片倒塌的圍牆缺口，腳下踩到一灘粘稠的液體，險些滑倒。

“嗬——”

一聲低沉的嘶吼幾乎貼著耳朵響起！就在他們左側不到兩米的一堆建築垃圾後麵，一個黑影猛地竄了出來！

那是一隻穿著環衛工製服的喪屍，半邊臉已經被啃得露出了白骨，一隻眼球耷拉在眼眶外，另一隻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楓和小雨，腐爛的手臂直直抓來！

太快了！江楓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一把將小雨推向身後的斷牆，自己則猛地側身，那隻腐爛的手爪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帶起一股令人作嘔的惡風。喪屍撲空的慣性讓它往前踉蹌，江楓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揮拳狠狠砸向它的太陽穴！

“砰！”拳頭砸在堅硬的頭骨上，痛感瞬間從指骨傳到肩胛。喪屍隻是晃了晃，立刻轉身，張開了散發著惡臭的大嘴，朝著江楓的脖子咬來！

江楓瞳孔驟縮，他能看清那牙縫裏殘留的碎肉和黑血。生死關頭，他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是憑著肌肉記憶，抬起手臂擋在咽喉前——

“哢嚓！”

預料中的劇痛沒有傳來。江楓這才驚覺，自己手裏空空如也！菜刀！那把沾滿黑血、被他磨礪得鋒利的菜刀，在剛才逃離教室的極度慌亂和悲痛中，不知何時脫手掉落了！

此刻，他赤手空拳！

喪屍的牙齒狠狠咬在了他抬起的小臂上！但幸運的是，它咬中的是厚厚的、沾滿血汙的衣袖布料，尖銳的牙齒穿透了布料，刮擦在麵板上，帶來火辣辣的刺痛，但沒有立刻見血！

江楓甚至能感覺到那冰涼黏膩的舌頭隔著布料舔舐！極致的恐懼和惡心化作一股蠻力，他怒吼一聲，左手抓住喪屍稀疏油膩的頭發，右膝猛地向上狠撞！

“咚！”膝蓋結結實實頂在喪屍的腹部。喪屍發出含混的嘶吼，咬合力道稍鬆。江楓趁機猛地抽回手臂，衣袖被撕裂了一大塊，手臂上留下了幾道滲血的牙印和青紫色的淤痕，萬幸沒有被咬穿麵板！

但這短暫的脫離不足以解決問題。喪屍再次撲上，雙手死死抓住了江楓的肩膀，腐爛的臉湊近，就要再次下口！

“大哥哥！”小雨的尖叫聲帶著哭音。

江楓被撲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斷牆上，塵土簌簌落下。喪屍的力氣大得驚人，腥臭的口水滴落在他的臉上、脖子上。他用盡全身力氣抵住喪屍的下巴，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喪屍的指甲深深摳進他肩膀的皮肉裏，劇痛刺激著他的神經。

不能死在這裏！絕對不能！

就在他感覺力量即將耗盡，喪屍的牙齒離他的喉嚨隻有寸許距離時，餘光瞥見牆角斜靠著一截陰影。

那是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管，大約一米多長，碗口粗細，表麵覆蓋著暗紅色的鏽痂，還掛著一些早已幹涸發黑的、難以辨認的碎屑。它靜靜地躺在瓦礫和垃圾之間，毫不起眼，卻可能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江楓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將喪屍的頭推向一側，同時右腳狠狠踢向喪屍的膝蓋。喪屍身體一歪，抓著他肩膀的手也鬆動了一瞬。江楓借著這個機會，猛地掙脫，踉蹌著撲向那根鋼管！

手指觸碰到鋼管的瞬間，一股冰涼粗糙、帶著鐵鏽腥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惡臭的觸感傳來。但他顧不上了，五指死死攥緊，回身，用盡全身力氣，掄圓了鋼管，朝著再次撲來的喪屍腦袋橫掃過去！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在寂靜的廢墟中炸開！那不是菜刀砍入骨肉的脆響，而是鈍器與堅硬顱骨猛烈碰撞的鈍響，帶著骨頭碎裂的“哢嚓”聲。

鋼管上傳來的反震力讓江楓虎口發麻，幾乎脫手。那隻環衛工喪屍的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顴骨明顯凹陷下去，渾濁的眼球被震得從眼眶裏擠了出來，掛在臉上。它向前撲倒的動作戛然而止，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噗通”一聲栽倒在地，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暗紅色混合著墨綠色的粘稠液體，從它破碎的頭顱裏緩緩流出，滲進泥土。

江楓握著鋼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炸開。冷汗浸透了後背，與傷口滲出的血混在一起，又粘又冷。他低頭看著手裏的鋼管，沉甸甸的，上麵沾滿了新鮮的汙血和腦漿，還有之前就有的黑褐色碎屑。那股混合了鐵鏽、血腥、腐肉的惡臭直衝鼻腔，讓他胃裏一陣翻騰。

這就是他現在的武器了。一根肮髒、醜陋、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生鏽鋼管。

“大哥哥……”小雨從斷牆後探出頭，小臉慘白，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恐怖的屍體，嚇得渾身發抖。

江楓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嘔吐的**。他走到小雨身邊，蹲下身，盡量讓聲音平靜一些：“沒事了，別怕。”

小雨撲進他懷裏，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壓抑的哭聲從他胸前傳來。

江楓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剛才的打鬥聲雖然不算特別響亮，但在這種死寂的環境裏，很可能已經引起了附近其他東西的注意。他側耳傾聽，果然，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飄忽的“嗬嗬”聲，似乎正在朝這邊靠近。

“我們不能待在這裏。”江楓低聲說，拉起小雨，“跟我來，找個安全點的地方。”

他一手緊緊握著那根冰冷的鋼管，另一隻手牽著冰涼的小手，再次融入黑暗。這一次，他走得更慢，更謹慎，耳朵如同雷達般捕捉著任何細微的響動。小雨緊緊跟在他身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們穿過這片居民區的廢墟，盡量避開開闊的街道，在斷壁殘垣間穿梭。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吞噬著一切輪廓。江楓隻能憑借微弱的星光和偶爾從雲層縫隙透下的慘淡月光，勉強辨認腳下的路。手中的鋼管成了他探索前方的觸角，不時撥開擋路的障礙物，或者試探前方的陰影裏是否潛伏著危險。

每一次揮舞鋼管解決零星的喪屍，那沉悶的撞擊聲和隨之而來的、骨頭碎裂、腦漿迸濺的觸感，都讓江楓的心更冷一分。這根鋼管不像菜刀那樣鋒利致命，需要更大的力量和更精準的打擊才能徹底殺死喪屍。它帶來的殺戮更加粗暴，更加原始，也更加……消耗體力。每一次全力揮擊，都牽扯著他後背撕裂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

但他沒有選擇。這根生鏽、肮髒、沉重的鋼管，現在是連線他與生存之間的唯一橋梁。他必須適應它，駕馭它。

父親的聲音，在每一次揮動鋼管時，彷彿都在耳邊低語：“心慈手軟……就是自尋死路……”

他的動作越來越果決，眼神在黑暗中也越來越冰冷。為了保護小雨，為了活下去，為了那渺茫的、尋找妹妹（或妹妹的蹤跡）的希望，他不能有絲毫猶豫。

他們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街角，這裏似乎曾是一個小型的社羣廣場，中央有一個幹涸的噴泉水池。廣場四周散落著幾張破爛的長椅，還有幾個翻倒的垃圾桶。空氣中除了慣常的腐臭，還多了一股燒焦塑料的刺鼻氣味。

江楓正準備快速穿過廣場，突然，一陣清晰的、屬於人類的急促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聲，從廣場另一頭的便利店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一個年輕男生帶著哭腔的呼喊：“小雅！快跑！別管我！”

“不！阿哲！我們一起走！”一個女生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喊。

還有至少三四隻喪屍興奮的“嗬嗬”嘶吼，以及肢體碰撞、撕扯的聲音！

江楓的身體瞬間繃緊。他拉著小雨，迅速閃身躲到廣場邊緣一個倒塌的廣告牌後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望去。

手電筒早在之前的奔跑中丟失了電池，他隻能借著月光和遠處建築燃燒的微光，勉強看清那邊的景象。

便利店的玻璃門完全破碎，門口一片狼藉。三個身影正被四隻喪屍圍堵在門口一小塊空地上。那是兩個年輕人，看起來像是學生情侶。男生身材高瘦，穿著一件沾滿汙漬的白色連帽衫，手裏揮舞著一根從貨架上拆下來的金屬杆，拚命阻擋著撲上來的喪屍。但他顯然力不從心，動作慌亂，金屬杆的揮擊軟弱無力，幾次都隻是擦過喪屍的身體。

女生躲在他身後，穿著一件髒汙的粉色衛衣，長發散亂，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空空如也的揹包，身體抖得像篩糠。

一隻穿著保安服的喪屍猛地撲向男生，男生驚恐地後退，腳下被散落的貨物絆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手中的金屬杆也脫手飛出！

“阿哲！”女生發出尖叫。

男生摔倒在地，那隻保安喪屍和其他兩隻立刻撲了上去！男生徒勞地用手臂抵擋，發出淒厲的慘叫。喪屍的利爪撕開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深可見骨的血痕！另一隻喪屍直接張嘴咬向他的小腿！

“啊——！！救我！小雅！救我！”男生痛苦地翻滾，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麵。

女生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裏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掙紮。她看著男友被喪屍啃咬，看著那噴濺的鮮血，聽著那非人的慘叫，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腳步卻像釘在了地上。

“跑啊！小雅！快跑！”男生在劇痛和絕望中，居然還嘶吼著讓她離開。

第四隻喪屍，一隻體型肥胖、穿著睡衣的喪屍，似乎對地上的“盛宴”不感興趣，它那渾濁的眼睛轉向了孤立無援的女生，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蹣跚著朝她走來。

女生看著逼近的肥胖喪屍，又看了一眼在地上已經被撕咬得血肉模糊、慘叫漸漸微弱的男友，眼神裏的最後一絲掙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求生本能。

她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與江楓他們藏身處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速度快得驚人，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個曾經海誓山盟的戀人。

肥胖喪屍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拖著沉重的步伐追了上去，但速度顯然不及狂奔的女生。

而便利店門口，男生的慘叫聲已經微弱下去，變成了嗬嗬的漏氣聲。三隻喪屍趴在他身上，瘋狂地撕咬著。一隻喪屍扯下了他的一隻手臂，貪婪地啃食著；另一隻將頭埋進他的腹部，拖拽出滑膩的腸子；第三隻則專注地啃咬著他的臉……骨頭被嚼碎的“哢嚓”聲，肌肉被撕裂的“嗤啦”聲，還有喪屍滿足的吞嚥聲，在寂靜的廣場上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交響。

江楓死死捂住小雨的眼睛，自己的牙齒也咬得咯咯作響，握著鋼管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胃裏翻江倒海，喉嚨發緊。他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亡，甚至不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慘烈的死亡，但每一次，那種直擊靈魂的恐懼和惡心都不會減少分毫。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那個女生最後的抉擇。拋棄，毫不猶豫的拋棄。為了自己活下去，可以瞬間將曾經最親密的人推向地獄。

父親的話，像冰冷的鐵錐，再次鑿進他的腦海：“心慈手軟……就是自尋死路……”

這就是末世的法則嗎？**裸的，殘忍的生存法則。

廣場上的“盛宴”還在繼續，但男生的身體已經不再動彈，隻有喪屍們還在不知疲倦地啃食。濃烈的血腥味順風飄來，令人作嘔。

江楓知道，必須立刻離開這裏。濃重的血腥味很快就會吸引來更多的喪屍。他拉緊小雨的手，準備從廣告牌後麵悄悄退走。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個原本追著女生而去的肥胖喪屍，不知為何，竟然放棄了目標，晃晃悠悠地轉了回來！它似乎被這邊更濃烈的血腥味和同類的進食聲吸引，朝著便利店門口走去，加入了啃食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