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137章 鐵軌上的血色黎明**

晨光刺破晨霧，鐵路工班小院的鐵門緩緩推開。江楓第一個走出來，左臂上臨時固定的夾板讓他的動作有些僵硬——那是昨晚翻越圍牆時摔傷的。高燒已經退了，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般疼痛。

“都跟緊。”他的聲音沙啞，“保持安靜，注意兩邊。”

隊伍魚貫而出。十八個人，比昨天少了劉大爺，但多了一份死裏逃生後的沉靜。每個人都帶著傷：胖子額頭上纏著滲血的布條，是搬運物資時被倒塌的貨架砸傷的；趙磊的膝蓋腫得老高，從鐵路護坡滑下時扭傷了韌帶；蘇晴的手掌纏著繃帶，拉繩救人時磨破了皮。

最讓人揪心的是林秀懷裏的嬰兒。小家夥的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但小臉依舊蒼白，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沿著鐵路走五公裏，然後向西上縣道。”李勇展開手繪地圖，“縣道直通北郊檢查站。如果營地真的存在，那裏應該有標記。”

“如果不存在呢？”老周揉著痠痛的腰——這個五十五歲的老會計昨晚睡在水泥地上，多年辦公室工作留下的腰椎病複發了。

沒人接話。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鐵軌和兩旁的荒野，也籠罩著每個人心頭那個不敢問出口的問題。

鐵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枕木間的碎石硌著鞋底，讓行走變得艱難。江溪緊緊牽著江楓沒受傷的右手，小姑孃的布兔子丟了，現在懷裏抱著蘇晴用破布頭縫的簡易娃娃。

走了兩公裏，江楓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五十米，鐵路橋橫跨幹涸的河床。橋上，十幾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在晨霧中緩慢移動。

“繞不過去。”李勇放下望遠鏡，“兩邊河岸太陡，隻能從橋上過。”

“硬衝？”胖子握緊消防斧，但動作明顯遲緩——額頭傷口的疼痛影響了他的反應。

江楓觀察著橋麵：“橋太窄，一旦被圍死，我們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

“那怎麽辦？”趙磊單膝跪地，盡量讓受傷的膝蓋少受力，“總不能飛過去。”

江楓的目光落在橋墩上。鏽蝕的檢修梯從河床延伸至橋底，橋下有半米寬的檢修走道。“我們從下麵爬過去。”

“下麵是十米深的河床！”老周臉色發白，“我……我恐高。”

“比被喪屍撕碎強。”江楓已經開始解揹包裏的繩子，“繩子連起來，會爬的先下，在下麵接應。”

計劃迅速執行。李勇和兩個相對完好的隊員率先下到橋底。然後是婦女兒童——蘇晴把江溪綁在背上，林秀將嬰兒牢牢固定在胸前。

下到一半時出了問題。

趙磊的膝蓋無法彎曲，隻能用一條腿笨拙地向下挪。在距離橋底還有三米時，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懸在空中。腰間的繩子猛地繃緊，上麵的人拚命拉住，繩子摩擦橋墩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聲音驚動了橋上的喪屍。

幾隻喪屍蹣跚到橋邊，腐爛的頭顱向下探看。粘稠的黑色液體從它們張開的嘴中滴落，差點落在正在下梯的林秀頭上。

她驚叫一聲，手一鬆，懷裏的嬰兒差點脫手。千鈞一發之際，她用下巴抵住繈褓，單手死死抓住梯子。

“別往下看！”江楓在上麵低吼，“繼續爬！”

林秀咬緊牙關，一步一顫抖地向下挪。嬰兒似乎感應到危險，發出微弱的啼哭——在寂靜的河床上，這聲音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

橋上，喪屍騷動起來。它們開始翻越護欄，直挺挺地向橋下跳落。

第一隻摔在堅硬的河床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腿骨刺破皮肉露出來，但它仍在爬行。第二隻、第三隻……

“快！”橋底的人大喊。

江楓是最後一個。他單手爬梯本就艱難，左臂的夾板還不斷刮蹭鐵梯。下到一半時，一隻喪屍從上方墜落，擦著他的肩膀砸在下方——腐肉碎骨濺了他一身。

他眼前一黑，差點鬆手。咬破舌尖，用疼痛驅散眩暈，繼續向下。

當他終於踏上檢修走道，橋下已有六七隻摔下來的喪屍，其中三隻拖著斷腿向他們爬來。

“往前走！別停！”

隊伍在狹窄的走道上排成一列，貼著橋壁緩慢移動。腳下的鋼板鏽蝕嚴重，每一步都發出危險的呻吟。胖子因為體重問題走得格外小心，額頭的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

走到一半，最前方的李勇突然停住。

“怎麽了？”江楓問。

“前麵……走道斷了。”李勇的聲音發緊。

大約三米長的走道完全坍塌，隻剩下幾根扭曲的鋼筋橫在缺口處。下方，十米深的河床上躺著幾具摔得稀爛的喪屍屍體。

“能跳過去嗎？”蘇晴問。

“太寬了，而且鋼筋可能撐不住重量。”李勇試著踩上一根鋼筋，它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後麵的喪屍越來越近。前麵的路斷了，後麵的追兵將至。

“一個一個過。”江楓說，“李勇，你先試試。用繩子做保護。”

李勇解下腰間繩子，係在最近的橋墩上，另一端係在自己腰上。他深吸一口氣，踩上鋼筋。

鋼筋彎曲，但沒斷。他像走鋼絲一樣張開雙臂保持平衡，三步，四步……過去了。

“下一個！”

蘇晴把江溪綁在胸前，學著李勇的樣子。走到中間時，一根鋼筋突然鬆動，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向下墜去。

“蘇晴！”江楓撲過去抓住繩子。

繩子在手中摩擦，皮開肉綻。下麵，蘇晴單手抓住另一根鋼筋，懸在半空。江溪在她懷裏嚇得連哭都忘了。

“拉！”江楓和李勇一起用力，把母女倆拉上來。蘇晴的手掌被鋼筋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但她第一反應是檢查江溪有沒有受傷。

“媽媽，我沒事。”江溪小聲說，小手擦去蘇晴臉上的汗。

隊伍一個一個通過缺口。輪到老周時，他站在邊緣，雙腿像灌了鉛。

“老周，看著我。”江楓抓住他的肩膀，“想想你的妻女。她們一定在某個地方等你。”

老周閉上眼睛，嘴唇顫抖著念著家人的名字，然後踏上了鋼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盡全身力氣。就在即將到達對岸時，追來的喪屍爬到了缺口邊緣。

一隻喪屍伸手抓向老周的腳踝。

“小心！”小楊——隊伍裏年輕的實習醫生——猛地衝過去，用手中的鋼管砸向喪屍的手臂。

喪屍的手被打斷，但更多的喪屍湧來。小楊為了掩護老周，自己被一隻喪屍抓住了褲腿。

“小楊！”江楓想衝過去，但距離太遠。

小楊低頭看著抓住自己的腐爛手臂，突然笑了。他抬頭看向江楓：“江楓哥，告訴我女朋友……我很想她。”

然後他用力一蹬，整個人向後倒去，帶著那隻喪屍一起墜入十米深的河床。

砰！

“小楊——”林秀尖叫。

但沒時間悲傷了。老周終於到達對岸，最後幾個人快速通過。江楓殿後，當他跳過缺口時，追來的喪屍已經擠滿了身後的走道。

“快跑！”

隊伍沿著剩餘走道衝向對岸橋墩，爬上鐵梯，回到地麵。

清點人數：小楊墜亡。十五個人了。

沒有人說話。隻有壓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老周跪在地上，雙手捂臉，肩膀劇烈顫抖。

“他……他是為了救我……”

江楓走過去，拍拍他的肩：“所以他希望你活下去。別讓他白死。”

休息片刻，隊伍繼續沿鐵路前進。每個人的腳步都更沉重了，不僅因為體力消耗，更因為心上又壓了一塊石頭。

兩小時後，他們到達鐵路與縣道的交匯處。從這裏向西，就是通往北郊的最後一段路。

也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引擎聲。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從縣道南側傳來，快速接近。

“躲起來！”江楓本能地感到危險。

隊伍迅速躲進路邊的廢棄崗亭。透過破碎的窗戶，他們看到三輛車駛來——一輛改裝過的皮卡，車頭焊著尖刺；兩輛破舊的麵包車，車窗釘著木板。

車輛在路口停下，跳下十幾個男人。他們穿著混雜的服裝：有的穿警用背心，有的穿工地迷彩，有的甚至穿著保安製服。但共同點是都帶著武器——砍刀、鋼管、自製長矛，還有兩把獵槍。

“搜搜附近。”一個光頭大漢說，他臉上有道猙獰的傷疤，“昨天那批跑掉的，肯定沒走遠。”

“龍哥，鐵路那邊好像有血跡。”一個瘦子報告。

被稱為龍哥的光頭啐了一口：“追。安全區快撐不住了，咱們得多抓點‘貨’換進去的名額。”

江楓的心沉了下去。這些人不是軍隊，也不是善類。他們口中的“貨”，很可能就是指倖存者。

“怎麽辦？”蘇晴用口型問。

江楓示意安靜。崗亭很小，十五個人擠在裏麵，稍有動靜就會被發現。

外麵，搜尋開始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裏有個崗亭。”有人說。

“進去看看。”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江楓握緊軍刀，準備最後一搏。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喪屍的嘶吼——鐵路橋方向的屍群被引過來了。

“媽的，喪屍來了！”外麵有人喊。

“上車！先撤！”

引擎聲重新響起，車輛向北駛去，留下飛揚的塵土。

隊伍在崗亭裏又等了五分鍾，確認安全後纔出來。

“他們說要抓人換進安全區的名額……”李勇臉色蒼白，“安全區是不是出問題了？”

“不管出什麽問題，我們必須去。”江楓看向北方，“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但縣道已經不安全了。那些人可能會在前麵設伏。

“走田野。”江楓指向鐵路西側的大片農田，“平行於縣道前進，看到北郊再靠近。”

隊伍離開鐵路，踏入收割後的玉米地。幹枯的秸稈有一人多高，提供了掩護，但也讓行進變得困難。趙磊的膝蓋在田埂上再次扭傷，疼得他臉色煞白。胖子被隱藏的田鼠洞絆倒，額頭傷口重新裂開。

最艱難的是林秀。懷裏的嬰兒開始發燒，小臉通紅，呼吸急促。她自己的腳也在爬橋時崴了，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蘇晴，孩子怎麽樣？”江楓問。

蘇晴檢查後搖頭：“必須盡快找到藥，否則……”

否則這孩子撐不過今天。她沒說，但每個人都明白。

午後，他們終於看到北郊的建築輪廓。也看到了那圈黑壓壓的屍潮——成千上萬，像一道腐爛的圍牆，把整個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而在屍潮中央，隱約可以看到鐵絲網和瞭望塔。安全區真的存在。

但如何過去？

“看那邊！”李勇突然指向東方。

屍潮中，一條臨時通道正在形成。不是推土機，而是一群人——大約二三十個，手持長柄武器和盾牌，正在緩慢向前推進。他們顯然很有經驗，配合默契，用盾牌推開喪屍，用長矛刺殺，一點點開辟道路。

“是安全區的巡邏隊！”胖子激動地說。

“快！跟上去！”江楓下令。

那是唯一的生機。

隊伍向通道方向奔跑。但距離太遠，而且他們必須穿過部分散落的屍群。

第一批喪屍出現了，二十多隻，從側翼包抄過來。

“結陣！”江楓喊，但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胖子掄起消防斧，但動作慢了一拍，一隻喪屍差點撲到他身上。趙磊單膝跪地，用鋼管橫掃喪屍的腿，把它們絆倒。

江楓衝在最前，軍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左臂的夾板限製了他的動作，他隻能用右手戰鬥，每一次揮刀都要付出雙倍力氣。

一隻喪屍從背後撲向林秀。她尖叫著轉身，用身體護住嬰兒。

江楓猛撲過去，軍刀從喪屍耳後刺入。拔出刀時，他自己也因為用力過猛摔倒在地，左臂重重磕在石頭上。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能感到夾板下的骨頭錯位了。

“江楓！”蘇晴想過來幫他，但被幾隻喪屍纏住。

江溪哭著跑到哥哥身邊，用小小的身體擋在他前麵：“不許你們傷害哥哥！”

一隻喪屍向她抓來。

“溪溪！”江楓想站起來，但左臂完全使不上力。

就在腐爛的手即將碰到江溪時，一根鋼管從側麵刺來，貫穿了喪屍的頭顱。

是李勇。他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喪屍的。“江楓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