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13章 父親最後的聲音

“我沒事……”父親搖搖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皮外傷……你快，扶我起來……”

江楓連忙去扶他。林峰和蘇晴也跑了過來。蘇晴放下朵朵——小女孩落地時腿一軟，差點摔倒，被林峰扶住——然後從揹包裏快速翻出碘伏和紗布，跪在父親身邊：“叔叔，你忍著點，我給你消毒。”

父親點了點頭，疼得渾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卻沒有發出一聲呻吟。他的目光越過江楓的肩膀，落在玄關處母親倒地的身影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混著臉上的血汙往下淌。

“都是我沒用……”他的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我沒能保護好你媽……我看著她……看著她被小王撲倒……我想救她……可我……我……”

他哽咽得說不出話，身體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劇烈顫抖。

江楓的心裏像被鈍刀反複切割，疼得他幾乎窒息。他用力抱住父親顫抖的肩膀，聲音嘶啞：“爸，這不怪你……不怪你……是這場災難……是這個世界瘋了……”

父親搖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雕花木盒子，表麵沾滿了血汙。他把盒子塞進江楓手裏，手指冰涼。

“你媽……你媽還有一口氣的時候，把這個交給了我……”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弱，呼吸越來越急，“她說……讓我一定要交給你……讓你……好好活下去……”

江楓接過木盒子。盒子很小，剛好能握在掌心。他顫抖著開啟——裏麵是一張照片，和一枚玉佩。

照片是全家福。父母坐在前麵，他和江溪站在後麵。照片上的父母還年輕，笑容燦爛；江溪紮著馬尾，缺了兩顆門牙，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他自己則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因為那天本來要和同學打球，被硬拉來拍照。

那是五年前，父母結婚二十五週年紀念日拍的。那是他們一家人最後一張完整的全家福。

玉佩是母親的傳家寶，一塊淡綠色的和田玉，雕成如意形狀，用紅繩係著。母親常說，這玉佩能辟邪祈福，保平安。她一直貼身戴著，從不離身。

現在，玉佩上沾著血——母親的血。

江楓的眼淚洶湧而出，滴在照片上，模糊了父母和妹妹的笑臉。他緊緊攥著木盒子，指節繃得發白，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逝去的時光、那些破碎的幸福，重新攥回手心。

“媽……”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受傷的幼獸。

“我們快走吧，”林峰的聲音帶著急切的催促，他聽到了——樓下傳來了聲音。不是一隻，是很多隻。拖遝的腳步聲，混雜的嘶吼聲，正在往上爬，“剛才的打鬥聲太大了，把整棟樓的喪屍都引上來了！”

江楓猛地驚醒。他擦掉眼淚，把木盒子小心地塞進揹包最裏層，然後扶起父親：“爸，我們走！離開這裏！”

父親點點頭，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又跌坐回去。他的臉色更白了，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

“叔叔，我揹你！”林峰蹲下身。

“不用……”父親搖頭，但江楓和林峰已經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架起他，半拖半扶地往外走。蘇晴抱起朵朵——小女孩已經嚇傻了，連哭都不會了，隻是睜著大眼睛，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四人剛走到門口——

“咯吱……咯吱……”

身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聲音。

江楓渾身一僵，緩緩回過頭。

玄關處，母親的身體……動了。

不是屍體的抽搐，是那種緩慢的、掙紮著要站起來的動作。她的手臂撐地，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抬起，頭顱緩緩轉向他們的方向。

渙散的眼睛裏，那層死亡的灰翳正在被另一種東西取代——渾濁的、非人的、嗜血的光。她的嘴角咧開，流出暗紅色的血沫，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損風箱般的聲音。

她在轉化。

“媽……”江楓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父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掙脫江楓和林峰的手，踉蹌著朝母親撲過去：“小芳！小芳！是我！是我啊！”

“爸！別過去！”江楓嘶聲大喊，想要拉住他，但父親的力氣大得出奇，一把將他推開，“她已經不是媽了！她被感染了！”

“不！她是我老婆！是你媽媽！”父親的聲音裏滿是絕望的瘋狂，他跪倒在母親身邊，伸手想抱住她，想撫摸她的臉，“小芳……你看看我……我是建國啊……”

母親——或者說，正在轉化成喪屍的母親——似乎聽到了聲音。她的頭緩緩轉向父親，渾濁的眼睛“盯”著他。下一秒，她猛地張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狠狠咬向父親伸過去的手。

“爸——！！”江楓目眥欲裂，衝過去想拉開父親。

但晚了。

牙齒咬穿了父親的手背。不是淺淺的咬痕，是深深楔入，咬穿了皮肉，卡在了骨頭上。黑紅的血瞬間湧出來。父親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卻沒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隻手死死抱住了母親正在變異的身軀。

“小芳……別怕……我在這兒……我陪著你……”他的聲音因為劇痛而顫抖，卻異常溫柔，“不怕……不怕……”

母親——喪屍——似乎被這個擁抱激怒了。她鬆開嘴，轉而咬向父親的肩膀。這一次，咬得更深，更狠。牙齒撕開皮肉，扯斷血管，鮮血像開啟的水龍頭般噴湧而出，濺了母親一臉，也濺了衝過來的江楓一臉。

溫熱的、帶著父親體溫的血。

“爸——！！”江楓撲過去，想要把父親拉開，但父親死死抱著母親，像焊在一起。林峰也衝過來幫忙，兩人合力，才勉強把父親從母親——喪屍——的撕咬中拽開。

父親的肩膀上，一個血淋淋的窟窿，深可見骨。動脈被咬斷了，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湧，根本止不住。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眼神開始渙散，呼吸變得急促而淺。

“江楓……”他抬起沒受傷的手，想要摸江楓的臉，但手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對……對不起……爸……爸沒用……”

“別說話！爸你別說話！”江楓嘶聲喊著，用手死死捂住那個傷口，但血從他的指縫裏汩汩湧出，根本捂不住，“蘇晴！蘇晴快止血！”

蘇晴衝過來，手忙腳亂地翻找紗布、繃帶，但她的手抖得厲害，根本抓不住東西。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一邊哭一邊試圖給父親包紮，但血太多了，紗布瞬間被浸透，變成沉重的一團。

“沒……沒用了……”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弱，他看著江楓，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迅速熄滅，“你……你要……好好活……”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軟了下去。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徹底擴散，映不出任何東西了。呼吸，停了。

“爸——！！！”

江楓的哭嚎撕心裂肺。他抱著父親還溫熱的身體，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色的絕望。

而就在這時，母親——已經完全轉化成喪屍的母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的喉嚨裏發出興奮的“嗬嗬”聲，朝著最近的目標——癱坐在地的朵朵——蹣跚走去。

“朵朵小心！”蘇晴尖叫。

江楓猛地抬頭。他看著那個曾經是母親的東西，看著她嘴角還掛著父親的血肉，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裏隻有對血肉的饑渴。一股冰冷的、純粹的殺意，像鋼針一樣刺穿了他所有的悲痛和絕望。

他輕輕放下父親的屍體，站起身，撿起掉在地上的菜刀。刀身上還沾著小王的腦漿和血。

然後，他朝著母親——喪屍——走去。

“江楓……”林峰想拉住他，但江楓的眼神讓他停住了手。那眼神……不像是活人的眼神。

喪屍母親已經走到了朵朵麵前，腐爛的手抓向小女孩細嫩的脖頸。朵朵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是睜大眼睛，看著那張曾經慈祥、現在猙獰如惡鬼的臉越來越近。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到朵朵麵板的瞬間——

江楓動了。

不是衝過去，是走過去的。一步一步，很慢，但異常穩定。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淚已經幹了，隻剩下兩道血汙的痕跡。眼睛通紅，但裏麵沒有瘋狂，隻有一種冰冷的、絕對的、令人膽寒的平靜。

他走到喪屍母親身後，舉起菜刀。

喪屍母親似乎察覺到了，緩緩轉過頭。

江楓看著她——看著那張養育他長大、給他做飯、在他生病時整夜守候、在他離家時反複叮囑、曾經世界上最溫柔的臉。

現在，這張臉上爬滿紫黑色的血管，眼睛渾濁如死魚，嘴角咧到耳根，涎水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滴。

“媽，”江楓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對不起。”

然後，菜刀揮下。

不是劈砍，是斬首。精準、利落、毫不猶豫的一刀。

“噗嗤——”

頭顱滾落在地，在地板上滾了幾圈，停在父親屍體的腳邊。無頭的身體晃了晃，向前傾倒，砸在地板上，濺起一小片血花。

江楓站在原地，手裏還握著滴血的菜刀。他看著地上母親的頭顱——眼睛還睜著，但那種嗜血的光已經熄滅了，又變回了空洞的灰白。他看著父親的屍體，看著玄關處母親無頭的軀體，看著小王的屍體，看著滿地的血。

世界，一片寂靜。

然後，樓下的嘶吼聲、腳步聲，像潮水般湧上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江楓！走！”林峰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江楓慢慢轉過頭，看向林峰，看向抱著朵朵哭泣的蘇晴，看向這個被血染紅的、曾經叫做“家”的地方。

然後，他點了點頭。

沒有哭，沒有喊，沒有崩潰。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彎腰，從父親的屍體上摘下那塊沾血的玉佩，小心地放進貼身口袋。又從母親的無頭軀體旁，撿起那個沾滿血汙的全家福相框——玻璃碎了，照片被血浸透，但還能看清一家四口的笑臉。

他把相框也塞進揹包。

然後，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踩在血泊裏，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林峰架起已經嚇傻的朵朵，蘇晴抓起揹包，三人跟在江楓身後。走到門口時，江楓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的牆上，還掛著一幅十字繡——“家和萬事興”，母親繡了三個月才完成的。現在，那幅繡品上濺滿了血點。

他收回目光，跨出門檻。

樓梯間裏，喪屍已經湧上來了。至少七八隻，擠在狹窄的樓道裏，正朝著三樓爬來。看到活人，它們的嘶吼聲陡然拔高，瘋狂地撲上來。

江楓第一個衝下去。沒有喊叫，沒有猶豫，隻是沉默地揮刀。菜刀砍進第一隻喪屍的脖子，拔出，砍向第二隻的頭顱，拔出，刺進第三隻的眼窩……動作機械、精準、高效。黑紅的血不斷濺在他臉上、身上，但他毫不在意，隻是不斷地揮刀，像一台設定好程式的殺戮機器。

林峰揮舞鋼管，護住側麵。蘇晴抱著朵朵，緊跟在江楓身後，手裏的水果刀顫抖著刺向偶爾漏過來的喪屍。

四人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開喪屍群組成的血肉洪流，拚命往下衝。樓梯上到處都是血，滑膩得站不穩。江楓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台階上，發出骨頭的脆響，但他立刻爬起來，繼續砍殺。

二樓到了。201室的門開了，王阿姨——喪屍——搖搖晃晃走出來，隆起的肚子在睡衣下詭異蠕動。她沒有攻擊，隻是站在原地，“嗬嗬”叫著，渾濁的眼睛望著虛空。

江楓從她身邊衝過，沒有動手。

一樓。李大爺的屍體還躺在那裏。但此刻，屍體旁邊多了兩隻喪屍，正趴在地上啃食他已經開始腐爛的軀體。看到活人，它們抬起頭，嘶吼著撲來。

江楓的菜刀砍進一隻喪屍的太陽穴，林峰的鋼管砸碎另一隻的顱骨。

終於，衝出單元門。

外麵，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最濃，最冷。

晨光小區的空地上，遊蕩著至少二十隻喪屍。它們被單元樓裏的動靜吸引，正朝這邊聚集。

“衝出去！”江楓嘶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四人朝著小區大門的方向狂奔。喪屍從四麵八方圍過來。江楓衝在最前麵，菜刀揮舞成一片模糊的血光。一隻喪屍從側麵撲來，咬住了他的左臂。他看都沒看，右手菜刀反手砍進喪屍的腦袋，刀刃卡在顱骨裏，拔不出來。他鬆開刀柄，從腰間抽出父親之前用的那截拖把杆——不知何時撿的——狠狠捅進另一隻喪屍的咽喉。

左臂被咬的地方，傳來麻木的刺痛。但他顧不上。他隻是不斷地衝，不斷地殺，用身體撞開擋路的喪屍，用木棍捅穿腐爛的胸膛，用腳踹斷脆弱的膝蓋。

林峰和蘇晴跟在他身後，護著朵朵，拚命地跑。

衝出小區大門時，江楓回頭看了一眼。晨光小區，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如今變成了屍山血海。3號樓的單元門口，喪屍還在不斷湧出。五樓那扇熟悉的窗戶，黑洞洞地敞著，像一隻永遠無法閉上的、哭泣的眼睛。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跑。

街道上，喪屍更多了。天快亮了，這些夜行動物似乎更加活躍。它們從各個角落湧出來，匯成一股黑色的、蠕動的洪流，朝著這四個渺小的生者追來。

江楓的左臂越來越麻，漸漸失去知覺。他知道，被咬了，感染了。但他沒有停，隻是跑。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把林峰、蘇晴、朵朵送回體育館。至少……至少讓他們活下來。

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喪屍的速度比他們快。距離在縮短。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最前麵一隻喪屍的爪子即將抓到蘇晴後背的瞬間——

“砰！砰！砰！”

槍聲響起。

體育館方向，幾個士兵站在圍牆的射擊孔後，正在朝追來的喪屍群開火。子彈擊中喪屍的身體，打出一個個血洞，但除非爆頭，否則它們不會停。

“快！這邊！”一個士兵朝他們大喊。

江楓看到了希望。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大喊：“跑——！！”

四人拚盡最後的力量，衝向體育館後門。門開著，那個年輕士兵朝他們瘋狂揮手。

五米。三米。一米。

衝進門內。

士兵立刻關門，上鎖，用身體死死頂住門板。門外，喪屍撞在鐵門上，發出“咚咚”的巨響，門板劇烈震顫。

江楓衝進來後，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然後向前撲倒。林峰和蘇晴也癱坐下來，大口喘氣，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朵朵從蘇晴懷裏滑下來，坐在地上，小聲地、壓抑地哭泣。

江楓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左臂已經完全麻木了，傷口處傳來火燒般的灼痛，那痛感正在向肩膀、向胸口蔓延。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血管裏奔流，正在改寫他的身體。

他慢慢翻過身，仰麵躺著，看著體育館高高的穹頂。應急燈慘白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蘇晴爬過來，看到他的左臂，臉色瞬間慘白：“江楓……你……”

“被咬了。”江楓平靜地說，聲音很輕，“沒事。”

“什麽叫沒事！”蘇晴的眼淚湧出來，手忙腳亂地翻找揹包，“抗生素！對，抗生素！還有血清！廣播說醫療點有抗病毒血清！”

“沒用的。”江楓搖搖頭，“喪屍病毒，沒有血清。”

“不可能！一定有辦法！你不能死！江楓你不能死！”蘇晴哭喊著，用力搖晃他的肩膀。

林峰也跪到他身邊，眼睛通紅：“江楓……你撐住……我們想辦法……”

江楓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臉上真實的、不加掩飾的悲痛和恐懼。他突然笑了。很輕的、幾乎看不見的笑。

“別哭。”他說，抬起還能動的右手，輕輕擦掉蘇晴臉上的淚，“我沒事。真的。”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遠處擁擠的、絕望的人群，看向大門外越來越密集的撞擊聲，看向這個搖搖欲墜的、名為“避難所”的囚籠。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浸了水的油畫，色彩開始暈染、混合。耳朵裏嗡嗡作響，那些尖叫、哭喊、嘶吼，都變成了遙遠的海浪聲。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好像看到了什麽。

不是幻覺。

是江溪。她就站在不遠處的人群裏，穿著那件淺藍色的外套，紮著馬尾，朝他揮手，臉上是燦爛的笑。她的嘴唇動了動，說：

“哥，好好活下去。”

然後，畫麵碎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江楓閉上眼睛。

他的呼吸，停了。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

胸膛，重新開始起伏。

很慢，很淺，但確實在起伏。

左臂傷口處，紫黑色的血管像蛛網般蔓延開來，爬過肩膀，向胸口擴散。麵板的顏色開始改變，從正常的膚色，慢慢變成青灰。

他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然後，睜開了。

眼睛裏，一層灰白的翳，正緩緩覆蓋瞳孔。

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

“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