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12章 細密的齒痕

江楓的哭喊撕裂了喉嚨，那聲音不像人類發出的，更像是野獸垂死的哀嚎。他衝過去，膝蓋一軟，跪倒在血泊裏，溫熱的、黏膩的觸感瞬間浸透褲腿。他伸手想抱住母親，手指觸到的卻是冰冷僵硬的麵板，還有胸口那個空洞的、血淋淋的窟窿。

“媽……媽……”他的聲音破碎成不成調的嗚咽，眼淚洶湧而出，混著臉上的血汙往下淌。他想把母親抱起來，想合上她的眼睛，想用手捂住那個可怕的傷口——彷彿這樣就能把生命塞回去。

但林峰衝上來，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江楓！看那邊！”

江楓順著林峰指的方向，抬起淚眼模糊的臉。

客廳裏，父親正和一個身影搏鬥。

父親手裏握著一把拖把——木質拖把杆，頭部的布條已經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杆子。他雙手握著杆子中段，用盡全力往前推，額頭青筋暴突，臉色漲紅，脖子上血管像要炸開。他的衣服被撕破了多處，左臂上一道深深的抓痕，皮肉外翻，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而和他搏鬥的那個身影——

江楓的瞳孔瞬間收縮。

是小王。

隔壁302室的鄰居，那個才二十五歲、笑起來有酒窩、上個月剛結婚、昨天還笑著和江楓打招呼、還給朵朵分過糖果的年輕男人。

可現在的小王，早已沒了往日的溫和陽光。

他的臉呈現出一種死屍般的青灰色，麵板表麵布滿暗紫色的網狀血管，像裂紋般從脖頸向上蔓延到臉頰。眼球渾濁外凸，眼白爬滿血絲，瞳孔擴散到幾乎看不見，隻剩下一片灰白的翳。他的嘴角咧開到一個詭異的、非人的弧度，撕裂了臉頰的肌肉，露出黃黑交錯的牙齒和暗紅色的牙齦。涎水混著黑血不斷從嘴角滴落，在下巴上拉出黏稠的絲線。

他的雙手死死抓著拖把杆的另一端，指甲又長又黑，指甲縫裏嵌滿了暗紅色的皮肉組織——顯然是從母親身上撕下來的。他的力氣大得驚人，父親已經漸漸體力不支，拖把杆正在一點點被推回來。

更可怕的是小王的動作——那不是人類搏鬥時的靈活，而是一種機械的、不知疲倦的、完全靠本能驅動的蠻力。他的關節活動時發出“嘎吱”的摩擦聲，像是生鏽的鉸鏈。喉嚨裏持續發出低沉的“嗬嗬”聲，那不是呼吸，是某種更深層的、從腐爛的肺葉裏擠出來的聲音。

“小王！你這個畜生！王八蛋！”父親的聲音嘶啞得破了音，每一個字都裹著滔天的憤怒和絕望，“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往前一頂。小王被頂得後退半步，但立刻穩住，反而更加凶狠地往前壓。拖把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隨時會斷裂。

江楓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泣的紅，是充血的紅。憤怒和悲痛像兩股岩漿在他血管裏奔流、碰撞、爆炸。他猛地掙脫林峰的手——力量大得把林峰都帶了個趔趄——握緊菜刀，朝著小王衝了過去。

“我殺了你——！！！”

這一聲吼，用盡了肺裏所有的空氣，也抽幹了身體裏最後一絲理智。

小王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他猛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球“盯”住了江楓。那眼神裏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隻有最原始的、對血肉的饑渴。他喉嚨裏的“嗬嗬”聲陡然拔高，變成興奮的嘶吼。

他鬆開抓著拖把杆的一隻手——那隻手缺了兩根手指，斷口處白骨森森——朝著江楓抓來。動作快得不合常理，帶著風聲。

“江楓小心！”父親嘶聲大喊，同時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拖把杆朝著小王的後背狠狠捅了過去。

“噗嗤！”

拖把杆的斷茬捅進了小王的後背，不深，但足夠讓他動作一滯。

江楓抓住這千分之一秒的機會。他沒有躲，反而迎著那隻抓來的手衝上去，在手掌即將觸到他臉的瞬間，菜刀揮出。

不是砍，是劈。用盡全身力氣的、自上而下的劈砍。

“哢嚓——！！”

刀刃深深嵌進小王的頭頂，劈開了顱骨，一直切到鼻梁的位置。黑紅色的血和灰白色的腦漿瞬間噴湧而出，濺了江楓滿頭滿臉。溫熱的、黏膩的、帶著濃烈腥臭的液體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不在乎，隻是雙手握刀，用盡全身力氣往下壓，直到刀刃卡在骨頭縫裏，再也動不了分毫。

小王的身體僵住了。那隻抓向江楓的手停在半空，手指還在神經反射性地抽搐。他的喉嚨裏發出最後一聲“嗬嗬”，然後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前傾倒，“砰”地砸在地板上。

江楓喘著粗氣，雙手還握著刀柄，刀身還嵌在小王的頭骨裏。他低頭看著那張曾經熟悉、現在卻猙獰如惡鬼的臉，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攪。他彎下腰，幹嘔起來，卻什麽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水和膽汁灼燒著喉嚨。

“江楓……”父親虛弱的聲音傳來。

江楓猛地抬頭，看見父親癱坐在地，背靠著牆壁，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呼吸又急又淺。他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更嚴重的是，他的左肩上有一道咬痕——不是很深，但破了皮，滲著黑紅色的血。

喪屍咬傷。

江楓的心髒像被冰手攥緊，然後狠狠一擰。他撲過去，跪在父親麵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爸……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