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11章 發抖的朵朵

她的聲音很高，幾乎是在尖叫，引來了附近幾個倖存者麻木的側目。但她顧不上那些目光，隻是死死盯著江楓，眼睛裏全是驚恐和不解。

“我知道危險。”江楓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但我不能不管他們。如果我不去，如果我坐在這裏等死，然後某天發現他們其實還活著，隻是因為等不到我而……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峰、蘇晴，最後落在朵朵淚痕未幹的小臉上：“你們可以留在這裏等我。我拿到訊息就立刻回來，無論是什麽訊息。”

“要去一起去。”林峰放下鋼管，走到江楓身邊，腳步有些踉蹌——他脖子上的傷口還在疼，每次轉頭都牽扯著皮肉，“我們是夥伴，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而且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遇到危險也能有個照應。”

他轉過頭，看向蘇晴和朵朵，聲音放柔了些：“蘇晴，你帶著朵朵留在這裏。我們兩個去就好。人少，目標小，行動也快。”

蘇晴搖了搖頭，動作很慢，但異常堅決。她的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那不是勇氣，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生出的、近乎瘋狂的決絕：“我和你們一起去。朵朵交給我，我能保護好她。而且我會急救，萬一你們受傷了，我還能幫忙處理。”

她低頭，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朵朵，伸手輕輕擦掉小女孩臉上的淚痕，聲音溫柔得像在哄睡：“朵朵，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去嗎？我們去幫哥哥找他的爸爸媽媽。會很危險，但我們會保護你。你願意嗎？”

朵朵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先看了看江楓——這個剛剛從喪屍口中救下她的哥哥，臉上還糊著幹涸的血汙，但眼睛裏有種她看不懂的堅定。她又看了看蘇晴，這個抱著她的阿姨，手很涼，但懷抱很暖。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林峰臉上，那道猙獰的抓痕讓她害怕，可林峰看她的眼神很溫和。

“我願意。”小女孩小聲說，聲音細細的，像小貓的嗚咽，“我會乖乖的，不添麻煩。我……我想幫忙。”

江楓看著三人——林峰眼裏的堅定，蘇晴臉上的決絕，朵朵稚嫩卻認真的表情——心裏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堵在喉嚨裏，讓他一時發不出聲音。在這場殘酷得沒有任何道理的末世裏，在這樣的絕境中，還能有這樣的同伴不離不棄，簡直是個奇跡。一個脆弱得隨時會破碎的奇跡。

他用力點頭，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好。但我們說好——速去速回，不逞強，不救人，拿到訊息立刻撤。如果情況不對，不要管我，你們先跑。”

“少說廢話。”林峰撿起鋼管，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難看極了，但眼裏的光很真，“要走就快走，天快亮了。天亮之後，喪屍會更活躍。”

四人沒有耽擱。趁著人群再次因為遠處一聲劇烈的撞擊而陷入新一輪騷動時，他們像四道影子般滑出角落，貼著牆根，再次繞向體育館後門。

守衛後門的士兵依舊是之前那個年輕人。他看到四人又出來，而且這次還多了個小女孩，臉上露出了混雜著驚訝、不解和一絲羨慕的表情。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默默讓開半步，槍口垂得更低了。他的眼神越過四人，望向門外濃稠的黑暗，那裏有他不敢去麵對的恐懼。

踏出體育館的瞬間，夜晚的寒氣像冰冷的舌頭舔過裸露的麵板。夜幕依舊深沉如墨，天際線處連一絲黎明的微光都看不到。星光稀疏得可憐，那點微弱的光芒根本穿透不了籠罩城市的死亡氣息。四人幾乎同時開啟手機手電筒，將亮度調到最低——昏黃的光柱在黑暗中劈開幾道細弱的縫，勉強照亮腳下兩三步的路。

街道上的景象比他們離開時更加恐怖，彷彿就在這幾個小時裏，地獄又往下沉了幾層。廢棄的汽車在黑暗中像一頭頭僵死的巨獸，車窗破碎，車身上濺滿噴濺狀的血跡。一些車裏還困著屍體——有的趴在方向盤上，有的卡在車門處，有的在後座蜷成一團。月光偶爾從雲縫漏下，照出那些屍體的慘白輪廓，像一尊尊 grotesque 的雕塑。

殘缺不全的屍體隨處可見，而且明顯比之前更多了。有的被啃得隻剩骨架，衣服碎片掛在骨架上，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有的還保留著大致形狀，但腹腔被掏空，內髒拖出幾米遠，已經發黑幹癟，像曬幹的臘腸。黑紅色的血液在路麵上凝固成硬塊，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聲音在死寂的夜裏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踩在神經上。

更可怕的是氣味。白天的腥腐味在夜晚低溫的催化下，變得更加複雜、更加濃烈——血腥的甜膩、內髒腐敗的惡臭、糞便的騷臭、還有某種無法形容的、像是無數有機物同時腐爛後產生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息。這氣味有了重量，有了黏性，貼在麵板上，鑽進鼻腔裏，附著在舌根，揮之不去。

“小心點，前麵有東西。”江楓突然壓低聲音，猛地蹲下身，同時伸手把身後的蘇晴和朵朵也按下來。林峰反應極快，幾乎同時伏低。

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昏黃的路燈光圈下，十幾隻喪屍正圍著一具新鮮的屍體瘋狂啃咬。那具屍體還在抽搐，是個年輕男人，穿著西裝，領帶被扯斷，一隻皮鞋掉在三米外。他的肚子已經被剖開，三四隻喪屍把頭埋進去，貪婪地吞嚥著內髒。“咕嘰、咕嘰”的吞嚥聲、“咯吱、咯吱”的啃骨聲、“嗬嗬”的興奮低吼，混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交響。

江楓示意三人躲到路邊一輛側翻的轎車後麵。車身已經燒得漆黑，散發著焦糊和塑料熔化的刺鼻氣味。四人屏住呼吸，緊緊縮在車身後，身體幾乎貼在一起。江楓能感覺到朵朵在蘇晴懷裏抖得像片葉子，也能聽到林峰壓抑的、粗重的喘息。

他們耐心地等著，像潛伏在黑暗中的獵食者——或者獵物。時間在恐懼中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十字路口的啃食持續了至少十分鍾，那具屍體漸漸不再抽搐，喪屍們的進食速度也慢了下來。終於，它們開始散開，拖著蹣跚的步子，漫無目的地晃向不同的方向。

“走！”江楓打手勢，四人像離弦的箭般從車後衝出，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橫穿十字路口。腳步踩在凝固的血塊上“咯吱”作響，每一次聲響都讓心髒狂跳。但喪屍們似乎被剛才的盛宴填飽了，對這點動靜沒什麽反應。

穿過路口，繼續往前。街道兩側的建築黑洞洞地敞著口，像無數雙空洞的眼睛注視著這四個在死亡邊緣行走的生者。有些窗戶後麵有影子晃動——是倖存者？還是被困住的喪屍？江楓不敢深究，隻管埋頭往前衝。

走了大概十分鍾——感覺上卻像走了半輩子——晨光小區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那是一片老式居民區，六層高的板樓排成整齊的行列，外牆是那種九十年代常見的淡黃色塗料，如今早已斑駁脫落。小區大門是鑄鐵的，上麵鑄著“晨光小區”四個褪色的紅字。

而此刻，那扇大門已經被徹底摧毀。

不是撞開，是摧毀。兩扇鐵門扭曲變形，像被巨人隨手揉爛的紙片，一半倒在門內，一半掛在鉸鏈上搖搖欲墜。門口的保安亭被整個掀翻，玻璃全碎，屋頂塌陷，裏麵的桌椅和監控裝置散落一地。亭子旁邊，一灘已經發黑的血跡鋪開成不規則的形狀，血跡中央，保安製服的一角露出來，上麵繡著的“安保”二字還依稀可辨。

江楓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順著脊椎往上爬，纏住了他的脖子。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在小跑，菜刀在手裏握得死緊，指節繃得發白。

“就是這裏了，”他的聲音發顫，自己都控製不住，“我父母住在3號樓，就在前麵第二棟。”

越靠近3號樓，空氣中的腥腐味就越濃烈，濃到幾乎有了實體，像濕熱的紗布糊在臉上。走到單元樓門口時，江楓的腳步猛地刹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單元門——那扇他進出過無數次的綠色鐵皮門——已經被徹底撞開。不是撬開，是暴力撞開。門板向內倒在地上，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深的地方鐵皮都捲了起來，露出裏麵鏽蝕的芯材。鎖芯處完全變形，像是被什麽重物反複捶打。門框邊緣，大片的噴濺狀血跡已經發黑，呈放射狀潑灑在牆壁和地麵上。

但最讓江楓渾身發冷的，是門內飄出的氣味。

那不僅僅是喪屍的腐臭，還有一種更熟悉、更令人心碎的甜腥味——是人血大量流出後特有的、鐵鏽般的氣味。這氣味順著樓梯間往上飄，像一張無形的、沾滿死亡氣息的網，將整個單元樓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圍中。

“爸！媽！”江楓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絕望的急切。他朝著黑洞洞的樓梯間大喊，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撞出空洞的迴音。

“爸——！媽——！”

沒有回應。隻有他自己的回聲，一遍遍重複著，越來越弱，最後消散在濃稠的黑暗和血腥味裏。那寂靜比任何回答都更殘忍。

“別著急，”林峰上前一步，手按在江楓肩膀上，力道很重，“我們慢慢上去。可能有倖存者躲在屋裏，你這麽大喊會引來東西。”

江楓深吸一口氣——吸進滿肺的腥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點點頭，舉起手機，手電光柱刺進樓梯間的黑暗。四人握緊手裏的武器，小心翼翼地踏進單元門。

樓梯間裏一片漆黑，應急燈早就不亮了。手機手電筒的微弱光線像探針般在黑暗中摸索，勉強照亮前方幾步台階。樓梯上散落著各種雜物——破碎的陶瓷花盆，泥土和植物的殘骸混在一起；掉落的衣物，一件女式睡衣攤開在台階上，袖口有撕裂的痕跡；斷裂的拖把杆，斷口處參差不齊；兒童玩具，一個缺了輪子的小汽車倒扣在牆角。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那一灘灘已經發黑、但尚未完全幹涸的血跡。有的呈拖曳狀，像是有人被拖行；有的是噴濺狀，放射性地潑灑在牆壁上；還有的是一大灘，積在台階拐角的平台處，表麵已經凝出一層暗紅色的膜。

牆壁上布滿了抓痕。不是工具的刮痕，是指甲的抓痕——一道道，深深淺淺，有些地方牆皮被完全摳掉，露出裏麵的水泥。有的抓痕盡頭還沾著帶血的皮肉組織，已經發黑幹癟，像某種 grotesque 的裝飾。

顯然，這裏曾經發生過不止一場激烈的、絕望的搏鬥。

“啊——！”

蘇晴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被硬生生壓回去的驚呼。她抱著朵朵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江楓和林峰立刻轉身，手電光同時照過去。

樓梯轉角處，躺著一具屍體。

是個老年男性，穿著灰色的確良襯衫和藏青色長褲，腳上一雙老式布鞋。他仰麵躺著，頭歪向一邊，眼睛圓睜，瞳孔已經擴散成兩個黑洞，但臉上還凝固著極度驚恐的表情——嘴巴大張，臉頰肌肉扭曲，額頭上青筋暴突的痕跡即使死後依然清晰。他的喉嚨被整個撕開，傷口從左側耳下一直延伸到右側鎖骨，氣管和部分頸動脈裸露在外，已經變成暗紫色。血從他身下蔓延開，浸透了一大片地麵，現在已經發黑板結。

屍體的右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手指蜷曲，指甲縫裏塞滿了牆皮碎屑和——江楓湊近細看——幾根黑色的、粗硬的毛發。那不是人的頭發。

“是李大爺，”江楓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住在一樓東戶。退休前是中學老師，平時……平時愛在小區裏下棋。”

他記得這個老人。去年冬天，李大爺還招呼他過去，從棉襖口袋裏掏出幾顆捂得熱乎乎的花生，硬塞給他，說“年輕人工作辛苦，多吃點”。下棋時總愛悔棋，被棋友罵了也不惱，隻是嘿嘿笑。他老伴走得早，兒子在國外，一個人住。

現在，他躺在這裏，喉嚨被撕開，眼睛瞪著永遠不會再亮的天花板。

四人靜默了幾秒。朵朵把臉埋進蘇晴頸窩，小聲抽泣起來。蘇晴輕輕拍著她的背，自己的嘴唇卻在發抖。林峰別過臉去，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江楓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他蹲下身，輕輕合上李大爺的眼睛——眼皮已經僵硬了，費了點力氣才合上。然後他站起身，聲音冷硬：“走。”

四人繞過那具屍體，繼續往上走。腳步更輕了，呼吸更壓抑了。

每上一級台階，江楓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二樓到了。樓道裏一片死寂，但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血腥味更濃了。

經過201室時，江楓的腳步頓了頓。門是虛掩著的，留了一條縫。從門縫裏，傳來“嗬嗬”的嘶吼聲，還有“咯吱、咯吱”的啃咬聲。

他示意三人停在樓梯間，自己則慢慢挪到門邊，側身，從門縫往裏窺視。

手電光柱切進門內的黑暗。

客廳裏一片狼藉。電視櫃倒了，電視機螢幕碎裂；沙發被掀翻，海綿和彈簧從破口處綻出來；茶幾斷了一條腿，歪在一邊。地板上到處是散落的雜物——衣服、書籍、相框、破碎的茶杯。

而在客廳中央，一隻喪屍正趴在地上，埋頭啃咬著什麽。

那是個女性喪屍，穿著碎花睡衣，頭發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從身形和露出的側臉輪廓，江楓還是認出來了——是201的王阿姨，一個嗓門很大、心腸很熱的中年婦女，以前常給他家送自己包的餃子。

此刻，王阿姨——或者說，曾經是王阿姨的東西——正瘋狂地撕咬著一具屍體的手臂。那具屍體是個男性，穿著背心短褲，仰麵躺著，臉已經被啃得麵目全非，但江楓從體型和那件印著“中國電信”的背心認出來，是王阿姨的丈夫，趙叔。

王阿姨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黃黑的牙齒，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她的一隻手抓著趙叔的手腕，另一隻手摳進趙叔的胸膛，把肋骨一根根掰斷，掏出血淋淋的內髒塞進嘴裏。鮮血和碎肉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淌，滴在已經浸透血的地板上。

更駭人的是，她的肚子是隆起的——王阿姨懷孕了，大概五六個月。而現在，她變異的身體完全不在意那個未出世的生命，隻是瘋狂地進食。

江楓胃裏一陣翻攪，酸水直衝喉嚨。他猛地退回來，靠在牆上，大口喘氣，額頭上滲出冷汗。

“裏麵……是王阿姨。”他啞著嗓子對三人說，“在吃趙叔。我們繞過去，別驚動她。”

林峰點頭，臉色白得像紙。蘇晴緊緊捂住朵朵的眼睛，但小女孩顯然已經從大人緊繃的氣氛中明白了什麽，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四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樓梯間另一側繞過去。經過202室時，門緊閉著，門把手上掛著一塊牌子，用紅筆寫著：“內有倖存者，請勿打擾。我們有武器。”字跡潦草，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字的人手在劇烈顫抖。

江楓沒有停留。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上五樓，回家。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三樓樓梯口時——

“救命！快來人救救我！有沒有人啊——！”

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來。嘶啞，絕望，帶著瀕死的哭腔。

但江楓渾身的血液，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凝固了。

那是父親的聲音。

“爸——！”江楓再也顧不上隱藏，再也顧不上謹慎，像頭被刺傷的野獸般嘶吼出聲，朝著三樓猛衝上去，“爸！我來了！堅持住！”

林峰和蘇晴愣了一瞬，隨即也反應過來，緊跟而上。朵朵被蘇晴抱著，在顛簸中發出驚恐的嗚咽。

衝上三樓。

眼前的景象，讓江楓渾身的血液從凝固，瞬間變成沸騰，然後徹底涼透。

301室——他家——的門敞開著。玄關處的景象像一幅地獄的畫卷，直接烙印在視網膜上，再也擦不掉。

母親倒在玄關的地墊上。

不是完整地倒下，是扭曲地、破碎地癱在那裏。她穿著那件江楓熟悉的、淺藍色的家居服——袖口處母親自己繡的小花，現在被血染成了暗紅色。胸口被整個撕開，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洞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肋骨斷茬白森森地戳出來，像怪物的獠牙。胸腔裏空了，心髒、肺葉、一部分肝臓——全不見了，隻剩下被暴力扯斷的血管和氣管，軟塌塌地垂在血泊裏。

暗紅色的血浸透了地墊，蔓延到瓷磚上，已經半凝固，表麵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膜。更多的血呈噴濺狀潑灑在旁邊的鞋櫃上、牆壁上，甚至天花板上——那是一瞬間動脈破裂才會形成的、輻射狀的圖案。

母親的臉側向門口，眼睛圓睜，瞳孔擴散，但臉上還凝固著極度驚恐、痛苦、以及某種……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的嘴巴微張，似乎想喊什麽，但聲音永遠卡在了喉嚨裏。右手向前伸出，五指張開，像是想抓住什麽，或者推開什麽。指甲縫裏塞滿了皮屑和血痂。

“媽——！”